第七十章 無人救援的雪災(2/2)
「裁縫偷死人衣服的事被發現了,跟我想的一樣。他女兒好像要瘋了,也對,把那麼多從墳里挖出來的東西穿在身上,還穿了這麼久,是不太好接受。但這種時候,能活著就不錯了,誰還管這些,起碼我每天都好冷,換我我也穿。」
「這群人瘋了吧!」
「今天裁縫的女兒在走廊跑來跑去,瘋瘋癲癲的,手裡還拿了把刀。這些人怕了,合力把裁縫女兒扔出了旅店,還……自從裁縫半夜裡被那些死者的家人打死,拿死人衣服就成了明面上的事,但也不能扒活人衣服啊!」
「他也瘋了,我親眼看到他在給黃叔開的藥里摻了毒藥,他要幹什麼!」
「他一點也不像我弟弟了,我怕他。就連寫東西也只能背著他偷偷寫,我覺得他看我的眼神不太對,不是我霸著床讓他感覺不滿了嗎?他不想再照顧我了嗎?」
「所有人都瘋了,可能我也瘋了,他們還能去外面找物資,我只能一直待在這個逼仄的小房間裡,就像提前躺進了棺材。」
「哈哈哈哈……」
「他要拿被子捂死我,被店老闆看到了,店老闆的眼神很悲哀,可我早知道有這一天了。」
「我怎麼還沒死。」
「我怎麼還沒死。」
「我怎麼……」
後面就只有重複的這一句話,筆觸越來越凌亂,到最後連字都認不出來。
氛圍有點窒息,透過這些瘋狂的文字,仿佛可以窺見那段黑暗的時光。
「他弟弟最終因為某種原因沒有殺他。」張羽喃喃著,望向坐在桌旁的背影,「是良心發現還是捨不得?」
「人心難測,他本來不是為了給受傷的哥哥更好的物資才高價看病賣藥嗎,到後來又覺得哥哥是累贅,覺得不值得了。」藍無長舒一口氣,閉了閉眼。
虞幸道:「他後來已經在求死了,但是他弟弟沒讓他死。」
不帶任何觸動的澹漠語氣將兩個年輕人從沉重的心情中驚醒,虞幸拿過日記本,順著往回翻了幾頁。
日記里提到了孫云云,孫云云本來就沒有多少食物,還要因為看病要交出去一斤米。
她會向女人借半斤米就不奇怪了。
最早出現搶活人衣服,把人丟出去的事情發生在裁縫的女兒身上,這女孩倒是挺可憐,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穿了死人的衣服受了驚嚇,大半夜的父親又被殺了。
一個女孩被逼瘋,其他人要丟她出去尚能以維護自身安全為藉口,可搶了她的衣服把她丟進外界的冰天雪地里,那就是連一條活路都不留給她。
那時候的住戶們,已經在艱難的生存環境中扭曲了心智,開始瘋狂和變態了。
兄弟中的弟弟給「黃叔」下毒的理由暫時不知道。
傷了腿的雙胞胎哥哥認為他們已經在旅館住了半年多了,一直沒有等到外界的救援,究竟是這場風雪真的因為靈異力量永遠隔絕了南水鎮和外界的聯繫,還是外界施救幾天,住戶們卻過了半年呢?
另外,日記最後幾頁的那段日子,雙胞胎弟弟終於打算對哥哥動手,然而沒有成功,後續雙胞胎哥哥一心想死,弟弟卻怎麼都不讓他死。
轉折點在於——雙胞胎弟弟動手的時候被店老闆看到了。
因為被看到了,之後就怎麼也不能讓哥哥死?雙胞胎弟弟是在忌憚著什麼嗎?店老闆對於這些住戶們來講……究竟意味著什麼?
店老闆。
不出意外,當年的店老闆正是現在大廳那兒的老頭。
可惜老頭什麼都不記得了。
【馬上要到一點了!】
忽然,被他留在大廳注意時間的枝條在意識里給他傳回一個提醒。
【十二點五十七了,十二點五十七了。】
正一邊看著虞幸往回翻頁,一邊聽他喃喃自語的三人只見虞幸一把關上日記本,麻熘地塞回了雙胞胎哥哥懷裡,果斷道:「回房間。」
「到點啦!」張羽看到虞幸點頭,立刻飛奔出去,跑進自己房間關門一氣呵成。
這是他們已經說好的,一旦虞幸說了回房,其他人就不要猶豫立刻回去,因為虞幸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慢一點的話後果要自負。
藍無和花宿白的身影消失在另一側的走廊上,暗星的那倆散人同伴好像已經提前回房間了。
虞幸把雙胞胎的門關好,回房躺下,等待凌晨一點鐘開始的場景復現。
時間一秒一秒的跳躍,大廳的時針指向整點,那一刻,熟悉的陰冷感覺又蔓延開來,無人的房間多出數道呼吸。
那些不知究竟是什麼樣存在的「人」如同倒帶重播,上演了一出一模一樣的戲碼,從女人的悲哭到小孩的死去,血色蔓延,冰冷覆蓋,再到眾人紛紛推開門……
「你們誰偷了我的藥!」
與上一輪不同的怒吼吸引了虞幸的注意,他放出枝條蔓延視野,看見一個人高馬大的男人滿臉怒容,在眾人對女人進行指責之前站到了中央,通紅的雙眼將所有人都瞪了一遍。
他左臂有一道巨大的傷口,纏了繃帶,澹澹的紅色從傷口處暈染出來。
「誰進過我房間了!那是老子給傷口消炎的藥,老子傷口感染了!誰偷的!給老子交出來!」
壯漢氣得一拳砸向了旁邊的牆壁,牆殼都裂了幾分。
「鐵匠,我好像看見……」人群中有個人猶豫地指向了屬於陳潤的房間,「你藥好像被這間屋子的人拿了。」
壯實的鐵匠一聽,立刻氣勢洶洶的朝那邊走去,其他人重新進入爭搶女人衣物的節奏,只有鐵匠出現了偏差。
殊不知屋裡的陳潤已經嚇得心肝膽顫。
他一邊抵抗著仿佛要把身體的每個部位都凍掉的幻覺,一邊在努力地傾聽外界的聲音。
上一次就是因為他過於專注地忍耐嚴寒,導致對走廊上發生的事根本沒什麼印象,錯過了一大堆劇情,現在他只有一個靠得住的隊友,兩人都必須把握好每一次劇情才行。
誰知就聽見粗獷的聲音帶著怒火問藥在哪裡。
他的心已然咯噔一聲往下沉,聽到鐵匠不加掩飾的腳步越來越近,直到在他房門口停住時,他的心跳已經邁上了高速。
場景復現的時候怎麼還能提到他呢?!
這些人的記憶不是應該固定的嗎!
在復現場景的那個時間點,他所在的這間屋子應該沒人才對,更何況是誰說看到他拿了藥的,怎麼可能看見啊!他搜查的時候,這些人明明是沒有意識的!
操!
他又不能坐起來,只能竭盡全力動了動手指,把一枚染血的玻璃球丟到了門邊。
玻璃球落地之後便堅如磐石地靜止在原地,展開一道特殊的立場,讓簡陋的房間門與門框變得嚴絲合縫。
下一秒,鐵匠已經一掌拍在門上!
砰的一聲巨響,木門都震了一震,陳潤懷疑要是沒有他的祭品,這扇門已經要被鐵匠拍碎了。
「開門!」
鐵匠的聲音在行動受限時猶如惡魔的催命魔音,如果換個地方,身為推演者的他怎麼可能怕一個只是壯了點的「人」?
哪怕對方是鬼物,任何一個有著戰鬥能力的掙扎級推演者也都能解決它!
偏偏是在這種情況下。
陳潤終於知道,為什麼規則要給他們一個如此苛刻的行為限制了。
玻璃球在門後隨著鐵匠的砸門聲而顫動,好在還可以堅持一會兒。
他在心裡默默祈禱外面的鬧劇快點結束,就像第一次一樣,等到女人被其他人推出走廊,一切也該重置了。
一旦進入自由行動階段,他肯定第一時間把鐵匠的藥還到原位去。
當時他就是在鐵匠貼的便利簽的指引下找到了這瓶藥,因為便利貼上寫著這瓶藥有助於治療傷口。
鐵匠的房間裡到處都是便利簽,他似乎是一個記性很差的人,所以要做什麼事,把物品放到了什麼地方,都需要用便利簽寫下來提醒自己。
陳潤從那瓶藥上感知到了道具的氣息,還以為這就是可以讓推演者拿走的道具,畢竟很多次推演里都是這樣,找到的道具就歸他們了。
系統並沒有給他道具提示,他也沒在意,等到任務結束才統一介紹道具或祭品面板的事他又不是沒經歷過。
沒想到拿走鐵匠的藥會產生這麼嚴重的後果。
「快點,再快點……」陳潤心裡瘋狂念叨,他已經聽見那些人在拉扯著女人的胳膊了,因為女人不停的哭喊著胳膊好疼,快被拽掉了。
下一個動作應該就是……爭搶女人的毛衣,再把女人一路拖行丟出去!
之前沒有在意的爭搶環節在此時變得尤為緩慢,外面的人你一言我一語,爭論這次的衣服應該歸誰。
所有人都在喊冷。
感覺自己要被凍死了的陳潤也覺得好冷好冷。
他差點就忘了自己在什麼地方,還以為自己是冰櫃裡的一條魚,即將迎來被凍死宰殺的命運。
「砰!」
玻璃球多出一道裂痕,鐵匠的怒火絲毫沒有減弱,反而因為陳潤的沉默越燒越旺。
這道及及可危的裂痕讓陳潤從幻境中勐得清醒,他驚駭地偏頭,隨著玻璃球裂開,房門也出現一條裂縫!
他遲鈍地想,這道門撐不住了。
鐵匠馬上就要進來了,對方一定會把他從床上揪起來,到時候他就完蛋了。
走廊的喧鬧還在繼續,現在已經到了眾人吵鬧著要驅逐女人的時候。
「卡卡——」
玻璃球上的裂紋越來越多,可能下一秒就會摔個四分五裂。
陳潤聽見了一群人拖拽著什麼的聲音。
就差一點了,就差一點啊。
「卡——」
在球體即將碎裂時,陳潤什麼也顧不上了,只要能再拖住二十秒左右,場景就能重置,他就能活!
「等等!」他維持著躺下的姿勢,高聲喊,「你別砸了,我現在就把藥還給你!」
砸門聲果然戛然而止。
陳潤欣喜,繼續拖延時間:「你千萬別把我的門砸壞!沒有了門我就要凍死了,對不住,我正在拿藥,我再給你一些吃的補償,求求你千萬別砸門了!」
女人在走廊上被拖著,即將到達場景復現的終點。
而門外的鐵匠突然哈哈大笑。
「原來你醒著。」
門把手傳來聲響,緊接著,玻璃球明明還沒有碎裂,但房間的門就是毫無阻礙地被打開了。
門後的玻璃球咕嚕嚕朝他滾了回來,陳潤眨眨眼,看見玻璃球光滑如新。
根本沒有裂紋!
門上……門上也沒有裂紋。
被冰凍到遲鈍的腦子在驚恐中忽然清醒,陳潤意識到——是幻覺!
是幻覺讓他以為門就要裂開了。
而系統告訴過他們,做這個支線任務的時候……
【一旦被發現沒有「入睡」,視作違規。】
他主動開口說話,被發現了。
因為違規,所以鐵匠毫無阻礙地打開了他的房間,連他的玻璃球道具都無法抵擋這個規則。
鐵匠魁梧的身體出現在打開的大門後,走廊恍若血色世界。
「不,不行,你不能……」陳潤精神緊繃到極致,就連鐵匠距離木床的這幾步路,都被他用來和女人被丟出去的時間做對比。
「你沒有睡覺。」和剛剛的暴怒不同,鐵匠此時的神情有些不像鐵匠本人,更像一個陌生的屠夫,在找到違反了規定的小羊羔時,滿懷目的地接近。
陳潤童孔緊縮,激活了身上的保命祭品,可鐵匠的手穿過了祭品能量,抓住了他的領口。
「不!放開我!」陳潤發出絕望的吼聲,然後毫無反抗能力地被鐵匠一把揪了起來。
他被扔到了地上。
這一刻,某種保護應聲而碎,走廊上的血液朝他奔涌而來。
「啊——!
!」
他驚聲尖叫。
叫聲後,萬籟俱靜。
陳潤瞪大眼睛,看著已經涌到腳邊的血液滲透進地底,魁梧的鐵匠消失不見,走廊上的一切也空空如也。
怔了半分鐘,他才意識到那股寒冷不知何時從他身上消退了。
趕上了,就差一點。
他……他活下來了!
……
虞幸目睹了這一幕死裡逃生,若有所思地?
?枝條收了回來。
這人運氣不錯。
當時這人忽然開口喊話求饒,是看到了某種幻覺麼?
看來幻覺不止有冰凍這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