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夢魘(14)-火海(1/2)
伶人沒有再拒絕,他隔著一點距離,對著天光中的虞幸又行了一禮,笑容中似乎有些感激。
他語調輕緩:「在下一介戲子,能得到小少爺這樣的人的理解與賞識,是我的榮幸。」
從那之後,虞幸一有空就會跟著伶人學些唱腔,他也真正從學習中體會到了戲曲文化的迷人。
曲有悲歡離合,偶爾,虞幸被角色影響以至於情緒低迷的時候,伶人就端著一杯清茶讓他喝,還道:「幹什麼要傷心呢?今日與你說一句話戲子無情。」
虞幸悶悶喝了一口,望著唱了這麼多戲仍舊一下台就無動於衷的伶人,感嘆道:「這話我聽過,可是還是忍不住會有觸動啊。」
伶人撫杯淡笑:「無論有多觸動,你都必須要記住,你唱的是他人的故事,是他人的悲喜。」
他朝虞幸瞥去一眼,在一段時間的相處後,兩人的相處模式仍然處於相互尊敬的程度,只是似乎隱隱親近了不少:「既然好好的生活著,為什麼要去幻想那些人的悲劇?還是說……你喜歡悲劇,更能從中找到共鳴呢?」
虞幸想了想,「噫」了一聲:「哪來什麼共鳴,從小到大順風順水,我還真沒什麼體會,不過我希望我永遠也不用體會,哈哈。」
伶人淡笑:「世上哪有不悲劇之人。」
……
再後來,火舌舔舐著一切,伴隨著巨物下落髮出的轟然悶響與灼人的熱浪,在虞幸面前,橙紅火海譏笑叫囂。
著火的房子裡傳來慘叫聲,沒有一個人能突破大火跑出來,他們的面容漸漸在熱浪中扭曲,破碎,最終以一個嬰兒似的蜷縮姿勢,從頭到腳歸於焦黑。
「爸!姐姐!!孫姨!」從別處歸來的虞幸望著這一切,喉嚨里發出無法控制的嘶吼,他推開面前阻攔的伶人,直直往裡面沖,「你放開我!我要救他們」
背後傳來一股力量,虞幸被摁著趴在了地上,伶人平日裡素來纖細的手此時宛若千斤,讓他連起身都做不到。
溫和有禮的男人今天穿了一身紅色長袍,看到虞幸震驚的目光,嘴角勾起,越笑越猖狂。
他似乎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凝成一個充滿了輕蔑的音節:
「呵。」
「是你?」虞幸耳邊還有至親的慘叫,即將和心愛之人舉辦婚禮的姐姐也未能倖免,她雙手拍在欄杆門上,隔著一道薄薄的、卻在此時固若金湯的門向虞幸求救。
「弟弟……救我啊!!」女聲悽厲痛苦,火焰附著在姐姐身上,讓她成為了一個火人。
可虞幸現在動不了。
他的牙齒咬得很緊,咬出了血,鐵鏽味在喉腔涌動。
手指在地上抓出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痕,虞幸眼前一陣陣發黑,大腦如同被針刺般疼痛,暈眩感一波接一波,要把他拍死在這荒誕又可悲的境地
「我那麼信任你,我他媽的那麼信任你……我爸也那麼信任你!!!給老子放手啊」
小少爺第一次爆粗口,伴隨著渾身上下憤怒的顫抖,以及混合在聲音里難以辯明的嗚咽悲鳴。
「我說過呀,能得到小少爺這種人的理解與欣賞,是我的榮幸。」伶人竟然收了那種瘋狂而快意的笑,又擺出和當初如出一轍的感激表情,只是摁著虞幸的力道絲毫沒有放鬆,真應了那句話戲子無情,都是演戲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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