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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你贏了方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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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好像是好事,因為蛇女要是沒了戰意,就已經輸了一大半。

但是。

亦清心中警鈴大作。

身為一直待在虞幸身邊的鬼,他自然知道虞幸的舌頭有多恐怖,平時隨便說一句話就有可能觸動命運,讓厄運成真。

這是虞幸第一次正兒八經的詛咒什麼人。

可是,一旦這種詛咒成立,代價會很大,非常大。

虞幸已經在異化的邊緣了,不能再承受舌頭給出的代價了!

而且虞幸一開始絕對沒有這樣的打算,這不在虞幸的計劃之中,只是因為異化,才讓虞幸肆無忌憚地這樣使用力量。

如果處於清醒之中,虞幸肯定不會這樣做的。

亦清沒什麼想法,直接上手,捂住了虞幸的嘴,準備物理打斷。

虞幸一愣。

他的亢奮還沒有熄滅,久違的疼痛使他異常清醒,意識仿佛都升到了另一個維度,他很難形容此刻的感受,就好像,從人,變成了神。

可是堵住他嘴的那隻冰涼的蒼白的手掌,把他從通往「神」的那條路拉了回來。

他的精神仿佛在下墜。

一直墜落到熟悉的地方。

他眼中的幽光黯淡些許,詛咒沒有說完,不上不下的停住了。

虞幸有些不解地回望亦清,他發現亦清很嚴肅。

「唔唔的唔唔唔共。」(我真的沒有失控)

「閉嘴吧,小祖宗。」亦清感覺自己一隻鬼都要流汗了,他避免和虞幸對視,深青色的眼瞳盯著虞幸心臟處的血洞看。

這人一直很能忍疼,要害被攻擊也可以活很久,他還記得在攝青酒吧,這傢伙被一個紅衣厲鬼用五指洞穿了天靈蓋。

可是那時候,虞幸很快就顯示出了虛弱,還是和趙一酒配合著幹掉紅衣厲鬼的。

現在,虞幸連一點不適感都沒有了嗎?

這可不對勁,必須把這種情況扭轉回來。

「你別這麼興奮了。」亦清見他沒有繼續說詛咒,鬆開了手。

他很想用一盆涼水往虞幸身上潑,可是條件不允許,他只能用青煙的陰冷給虞幸降降溫。

虞幸:「還好吧,也沒有很興奮,你在擔心什麼?」

亦清眉頭又皺了起來,他思考兩秒,眼睛一亮。

「你認真想想,真的沒有很興奮?難道不是因為這裡沒人看管你,你就放飛自我了?」

現代化的詞彙並不常出現在亦清口中,他已經很努力了。

在說話的同時,他悄悄打開扇子給虞幸扇風降溫:「你知道這裡直播間打不開,就這樣玩嗎?」

「如果趙一酒他們,現在其實能看得見你呢?你猜他們會想什麼?」

虞幸臉上肆意又輕鬆的笑容逐漸凝結。

「你要是再不收斂一下,等我們回去,我會原原本本的把你的表現告訴他。」亦清觀察著虞幸,改動了一下措辭,「告訴他們所有人。」

「趙謀尚且會找方法給你看腦子,曲銜青或許還會理解你,卡洛斯只會旁敲側擊的試探你,可是你猜,趙一酒呢?」

「那個小孩又要自我否認了,『哎呀呀,我們的隊長根本不想和我們長久的待下去,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也不在乎我們的心情。』」

亦清的語氣學的一點也不像,虞幸跟著他的話想,趙一酒只會默默地坐在黑暗裡,像一隻被遺棄的貓。

心裡嘀嘀咕咕,表面上卻不顯出來,或許以後都不會表現出來了。

因為其實,趙一酒這種沉默又孤僻的人,也已經很勇敢的表達過對這種事的恐懼。

就像在陰陽長廊里。

如果那樣的懇求都沒有作用,或許,趙一酒會放棄,會失望,會順其自然,會覺得「算了,就這樣吧,我也沒資格對虞幸的選擇指手畫腳」,然後陷入情緒低谷。

虞幸甩了甩頭。

他有點清醒了。

說起來,也是他太了解那個小孩的鍋,亦清只是提醒一下,他就幾乎在腦子裡模擬出了後續的發展,就連趙一酒的表情都想像到了。

他不能這樣,他不是好人,但也不是人渣。

他總不能,一遍遍對趙一酒說「放心」,「你可以適當的依靠別人,別什麼事都自己憋著啊」之後,又食言吧。

他瘋了一了百了,那他從一開始就不該招惹趙一酒。

還有趙謀。

還有卡洛斯。

也不該養曲銜青和祝嫣。

他把伶人這種程度的危險帶到了他們身邊,總該負責的。

虞幸的思緒就這麼一路飄飛,越走越遠。

亦清看他失神,瞧瞧偏過頭鬆了口氣,心想,這還真是個炸藥桶,一旦沒人看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自己把自己點燃了。

所以出去以後要不要告訴破鏡的其他人呢?

「別說。」虞幸忽然道。

他像是完全洞悉了亦清在想什麼,語氣低落下去,也沉靜了下去:「別告訴他們。」

他眼中異樣的藍光徹底消失,只留下常規的幽藍色。

那些蠢蠢欲動的枝條們也像焉了一樣趴下去,乖得不行。

亦清一看就知道,這是真冷靜下來了,不由得嘖嘖兩聲。

他一個堂堂攝青鬼主動捂嘴都沒用,一提別人反而有用了,跟特效藥一樣藥到病除?

嘖嘖嘖。

嘖嘖嘖嘖。

玉骨扇折起來,狠狠戳在了虞幸身上的一個血洞上:「你欠我一次。」

「嘶——」虞幸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他後知後覺得發現,自己在疼。

渾身都疼。

腦子也暈暈的。

冷卻下來的詛咒之力不再像沸水一樣翻騰,溫和了不少,黑色紋路爬到傷口們周圍,像針線一樣縫合,加速癒合。

系統在他腦子裡說。

【我已經完成了融合,剛剛叫你,你沒理會,我還以為你已經變成不可逆的鬼物了。】

墮落線時常有這種煩惱,一旦過了人格異化度的臨界點,他們就會無法逆轉的成為鬼物,站到推演者的對立面。

按照道理說,虞幸一個異化線,暫時沒有這種煩惱。

可是虞幸不是正常人,他的異化度早早就過了臨界點,系統也無法判斷它到底是什麼,所以,才會根據他的日常行為處事,把他歸類在異化線中。

【如果你今天變成鬼物,我會覺得很可惜。】

系統的女聲好像不帶任何語氣,又好像真的表達出了一種名為可惜的情緒。

虞幸看了一眼時間。

那五十幾秒早就過了。

蛇女隱藏到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中,那裡一半是他的詛咒黑霧,一半是無形無色的認知扭曲。

可以說,蛇女的行蹤在他腦子裡時隱時現,總之還在這個貨櫃空間裡,因為貨櫃的大門會發出巨大的嘎吱聲,她要是想出去,一定會被發現。

虞幸長出一口氣,召出一根枝條踩在腳下。

剛才他莫名浮在空中,好像是他的意識逐漸升高的時候的事。

反應過來後,他其實就有點騎虎難下,感覺稍微動一動都會打破目前的平衡,直接摔到地上。

還是腳下踩著東西比較安心。

他殘破的心臟劇烈地跳動,無視了系統,對亦清說:「嗯,欠你一次。」

「所以現在打算怎麼做?要不乾脆我來殺她,回去之後你給我燒點好吃的,就你們上次吃的那個名為火鍋的東西,要放辣。」亦清狀似無意地說。

虞幸捂著嘴咳嗽了幾聲,搖搖頭。

他略長的頭髮凌亂蓬鬆還染著血,終於又有了一些以前那虛弱的模樣。

「花宿白解決了祭壇,蛇女為了逃避剛才的詛咒規則,又用了很多力量,她和我一樣,撐不了多久了。」

亦清:「你還知道你撐不了多久了?」

「沒辦法,這就是清醒的代價。」虞幸還有心情開玩笑。

如果異化,那他可以撐很久,撐到永遠也不是不行。

如果清醒,他就還是他,詛咒之力有用到衰竭的時候,他的軀殼也有承受不住的時候。

大不了死一次——

和放棄治療的異化相比,可以重生的死亡已經在破鏡小隊的接受範圍內了。

亦清冷哼一聲。

虞幸知道剛才亦清是真的在關心他,有一說一,那飄蕩的水晶鈴聲真的很好聽,如同洗滌。

他略感心虛,嘴巴也甜起來,對亦清笑:「蛇女沒有底牌,但我還有你,所以我占上風。」

亦清又冷哼一聲,這次用扇子遮住了自己的半張臉。

反正這意思就是,他還是想自己解決蛇女咯?

本來緊巴巴的時間,被虞幸突如其來的爆發弄的好像從容了不少,嗤,也不知道這接近異化的一次,之後要有多大的後遺症。

罷了罷了,總歸是虞幸受罪,他操個什麼心?

攝青鬼不再言語,默默退開,回歸了觀察者的角色。

他看著虞幸收攏了瀰漫得到處都是的詛咒之力,只留下某個角落。

那裡是蛇女的藏身之地。

蛇女的戰鬥力沒得說,但她最大的優勢還是認知扭曲。

可虞幸對認知扭曲的抗性還在逐步增強,相當於最開始就廢了蛇女最強的手段,蛇女也在見到了千結烙印的瞬間清楚了這件事,因此一直以肉體與虞幸搏殺。

然而她廢不了虞幸的詛咒之力。

剛才在枝條的攻擊下受了傷,雖不致命,但心靈上的震撼足夠明顯,後方的力量來源又沒了,現在想必是心態已崩。

對付一個已然沒有鬥志的蛇人鬼物,只要虞幸的身體不先一步崩塌,那就已然是瓮中捉鱉。

虞幸用枝條把那一處圍困起來,察覺到蛇女又想反抗,甚至想偷襲,他目光暗了暗,找準時機用攝青夢境扎穿了蛇女的額頭。

攝青夢境自帶的祭品能力有兩個,一個是住著攝青鬼,另一個是他不常運用到的能力——

每命中一次目標,都會隨機觸發「孤獨」、「淡漠」、「希望」和「噩」其中的一種情緒,如果主動選擇效果,使用過後,虞幸會陷入眩暈。

因為蛇女的位格較高,天生具有壓制攝青夢境之前的所有攻擊都沒能觸發這個效果。

這一次卻不同了。

蛇女心態已經處於弱勢,虞幸刺入她額頭的時候,效果觸發。

【本次攻擊觸發「噩」】

不知是不是系統在幫他作弊,在四種情緒之中,虞幸精準觸發了他現在最想要的那一個。

這個「噩」,指的是噩耗的噩。

這能讓本就崩的心態更加碎裂,放大獵物最壞的心境,讓獵物崩潰。

蛇女現在就要崩潰了。

從高高在上的南水鎮掌控者,到得知自己被欺騙。

再到驚恐的發現欺騙自己的人類擁有著能與她匹敵的力量。

然後,邪神們的偏心又是重重一擊。

她所擁有的一切都在消逝,原本她想要的就是一個方家血脈,幫助他穩固南水鎮,現在,南水鎮穩固不了了。

她的神樹也死了。

馬上她自己的命都要沒有了。

身為千結的邪神分身,她本可以活得長長久久,哪怕糾結起來她其實是一個鬼物,那也是可與這方世界同壽的鬼物。

她只是想擁有一個自己的世界,即便為此殺了那麼多人又怎麼樣呢?

人生苦短,在她這種高位存在看來,人類不過是低等的生物。

他們的邪神本體也是這樣想的,在陰陽城裡,恐怕人類也只是供邪神取樂的傀儡罷了吧?

而現在,她漫長的生命就這樣突兀的到了頭?

對面的人不是人,而是披著人皮的怪物,是連她都無法理解的存在。

這怪物身上甚至有千結的支持,而她,她孤立無援。

好像從「方幸」出現在南水鎮的這一刻開始,一切就已經註定,她的高高在上像個笑話,她的掙扎也徒增笑料。

地位逆轉,她才是那個怪物的玩具。

蛇女越想越eo,緊繃的身體逐漸軟化,抵抗之心越來越淡。

攝青夢境正在發揮作用,給了她一場永不散去的噩夢。

如果【祂】在,可能會覺得很親切,因為這虞幸在對蛇女做的,就是精神污染的一種。

【祂】的力量無處不在,就像醫生說的,其實每一個人類都有邪神信徒的潛質,尤其是【祂】,當緣分到了,一個人可以毫無徵兆的變成【祂】的信徒。

比如明珠。

虞幸剛才的情況,也在向【祂】靠攏,只不過本身擁有著詛咒之力,才沒有在異化的時候看到【祂】。

可他確確實實正在對蛇女施加精神污染,一種很嚴重的精神污染,這種污染能讓蛇女自我瓦解,又在力量本源的對衝下失去成為【祂】信徒的資格,直接消融。

虞幸抬頭看了看上方的黑暗。

是時候了。

他準確找到了貨櫃的大門,用枝條衝破鐵質門扉。

刷——

光明瞬間滲透進來。

異度空間開始碎裂,像教堂的百葉窗一樣,被裂痕分割成一塊一塊,最終承受不住,轟然炸開。

日光照射下來。

蛇女眯著眼睛,恍惚地抬頭。

她也有三個多月沒見過太陽了。

這是她夢寐以求的陽光,她曾想,新的方家血脈來了之後,南水鎮就能重現光明,重新融入這個人間。

可現在有太陽,她的人間卻不見了。

她迷茫地轉頭,原本被寒冰覆蓋的港口已經恢復了正常,不過,那些被冰包裹的行人也沒有了。

港口空空蕩蕩,除了水,只剩下土地。

土地上,只有一個碎成幾瓣的鐵皮貨櫃。

這裡被系統進化了,所有源自於「書」中故事的存在,都隨著書的消失而被抹去。

沒有港口,沒有被寫出來的人。

南水鎮也一樣。

破破爛爛的鎮子是很多年前的模樣,低矮的小平房,房子的牆殼脫落,路上還是青石板。

現代化的設施一個不剩,空空蕩蕩的,連一個活人也沒有。

這才是在方德明拿到那本書之前,南水鎮真正的模樣。

甚至因為他引發的那場大雪,所有最初的活動鎮民,也都已經死了。

整個鎮上,唯一還有呼吸氣息的,只有建立在偏僻處的方府,以及沒有在南水鎮的動盪中死亡的「旅行團旅人」。

蛇女只看了一眼,就心痛到無以復加。

她的額頭還插著匕首,蛇瞳逐漸渙散,失去了所有力氣,摔在地上,啪嘰一聲。

無數種力量開始侵蝕她。

她也不知道是哪些力量在趁機吞噬她,可能有鬼沉的,有【祂】的,有靈的,有書的,甚至有千結本體的。

她不想反抗了。

半透明的身軀褪去血色,從尾巴開始,如同被風化了一樣,化為點點菸沙。

「你贏了,方幸。」

趁著頭顱還在,蛇女懨懨地說。

虞幸和她一樣的跌坐地,不過他完全是累的。

即使沒有主動選擇攝青夢境的能力,他的身軀也已經在過度使用力量後到達了極限。

已經被治癒的差不多的血洞還發著疼,身體就又浮現出大面積的皸裂,那些裂紋幾乎沿著詛咒之類的黑紋蔓延,細細密密的。

媽的,累得想死。

但他起碼還有力氣再刺激一下蛇女。

虞幸笑出聲,這次的笑聲只是有些頑劣,並不沾染瘋狂。

他說:「告訴你個秘密。」

蛇女沒什麼興趣地看他一眼。

虞幸笑嘻嘻:「其實我姓虞。」

亦清在旁邊,看他犯賤,終於完全放下心來。

是了,這才是虞幸平時的樣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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