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章 另一種視角(2/2)
如果聽到這些,她的怨氣只會更重。
誰曾想大哥哥會說,他不管她?
「怎麼,很意外?」
小孩的眼神太好懂了,虞幸嗤笑一聲,先是把殘留在小玉蘭靈體中的詛咒抽了回來,然後才接著道:
「身為一個鬼,你要遵循的規則只有一條,那就是打得過再打,打不過就要服軟。因為你們鬼魂群體之間沒有秩序,沒有法律,也沒有道德,惹到了不該惹的,往往就沒再來的機會了。」
他把小孩放下,任憑小孩的靈體破破爛爛地歪倒在一邊,後怕地苟延殘喘。
關注著他的直播間裡。
彈幕對他的行為褒貶不一,不過更多是畏懼,身為推演者,聖母已經越來越少了,哪怕是正道線。
還有墮落線激情發言。
[不敢想像,如果虞幸是我公會的老大,我會度過一個多麼快樂的推演生涯。]
[他真不是我們墮落線的嗎?]
[誰跟你「我們」,這麼噁心的說話方式什麼時候才能改掉啊朋友,不行我去幫你拔舌頭吧^_^]
[我感覺他一定很能理解我,真希望用我的搭檔全家死光換一個虞幸這樣的新搭檔。]
[我們墮落線不需要朋友,但我真的很想和虞幸做朋友,雖然他不會做和我一樣的事情,但他會告訴我「沒事,你就是這樣子的,那你去做就是了」]
[誰說不需要朋友,我最喜歡我的朋友了,要是哪天他敢交其他朋友……哈!]
[忽然理解伶人!]
[尋花人:你理解錯了]
[大佬對不起。]
不同品種的墮落線群魔亂舞。
也有人在問:
[這段話是怎麼做到又墮落又合理的,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混亂中立!]
[虞幸是不是異化度有點高了,總感覺他現在的發言越來越危險,萬一哪天……]
[我是不敢想像破鏡要是轉變為墮落線勢力會怎麼樣,有點擔心就是了。]
[瞎咋呼什麼,我覺得他說的很對啊,具體問題具體分析罷了,如果是鬼魂可以感化的推演世界觀,說不定他說的話會完全相反。]
[插一句嘴,破鏡的魔術師的直播推演也開始了,有興趣的可以去看看,那邊大佬也不少哦,美杜莎衍明都在,好像還涉及到之前那個體驗師系統!]
[……]
趙儒儒比彈幕觀察得更直觀。
聽到虞幸的說法,趙儒儒想了想也覺得很贊同,同時也要感嘆一遍虞幸優美的精神狀態。
順便,以防萬一,她小聲提醒:「那個,張嬸兒跑了。」
就在虞幸對小玉蘭動手時。
跌坐在地發了半天呆的鬼魂張嬸終於回神,先是看了看小玉蘭的慘狀,臉上浮現出不忍的表情。
可她很快就把表情收起,毫無留戀地化為白煙離去。
生前因救人而死,死後還模糊了記憶,現在看到自己的屍體後張嬸應該是全都想了起來,選擇不再多管閒事。
虞幸道:「我知道。」
要不是他允許,張嬸被詛咒包裹著,也逃不出這個院子。
張神並不是十分重要的存在。
說實在的,虞幸原本還挺欣賞這個小玉蘭的,畢竟是死後的瞬間就化成了怨靈,又一點不猶豫的殺掉了王二麻子這個傷害了母親的人。
所以,他一開始和小玉蘭說話的時候都溫溫柔柔的。
可是小玉蘭非要殺他,無緣無故的,那也沒辦法,只能給個教訓了,如今被詛咒腐蝕,靈體痛苦是在所難免。
而且虞幸在動手的時候就發現,他是真殺不了小玉蘭。
剛才小玉蘭差點魂飛魄散,他就隱約感覺到天地間好像有那麼一根線動了動,似乎是他的行為觸及到了這裡的最根本的規則。
如果小玉蘭真沒了,恐怕他會立刻被形成規則的存在注意到——這裡指的是陰陽城中的邪神本體。
讓他們的角色陷入昏迷進入戲台世界的可能是這個推演里的邪神分身,但基礎規則的制定,還是源自於邪神本體,這些規則就像是邪神身上的0和1一樣,觸動了一個,就像是出現了bug,邪神本體不說要親自去修吧,起碼也會來看一看。
就像【祂】有辦法用本體降臨一樣,虞幸不懷疑這次推演中的邪神也擁有一些本體降臨的契機,他暫時還不想被對方注意到,尤其在不確定對方性格時。
也是由於規則被觸動的這個契機,虞幸已經確定,入夜後的風頭鎮裡,鬼物真的無法消滅,只能壓制。
大人,時代又變回去了,你的槍沒用了
正因如此,虞幸發現殺不了小玉蘭之後才說了那番話,一半出自真心,一半是基於打一巴掌給個甜棗的原則,刷一下好感度。
起碼,小玉蘭身為鬼物,知道的應當不少,而且她應該是可以到處亂跑的類型,能為他做一些事。
又過了一會兒,虞幸才將滿院子的黑霧收回體內。
小玉蘭這會兒也冷靜了些許,她的怨氣在戰鬥中消耗大半,現在神智居然清明了許多。
「大哥哥……」
見虞幸恢復「平和」,小玉蘭渾身淒悽慘慘地溜了過來,又變為了人類小女孩的粉嫩模樣,仰起小臉:「你不打我了嗎?」
虞幸收斂身上的銳氣,重新露出一個堪稱親和的笑容,不過這回的笑容顯然虛假了許多:「打夠了,但如果你又想做些惹我生氣的舉動,我會接著打。」
小玉蘭魂體一抖。
總感覺笑著的大哥哥也變得好可怕。
「那、那大哥哥什麼時候走?」
虞幸一聽,眉頭挑起:「想趕我走了?」
小玉蘭可不是那種被打完又被哄兩句就會開始依賴對方的鬼。
她只有畏懼,不會有愛了。
現在,趁著神志清明的時候,小玉蘭不斷在心中祈禱,不速之客,走得越早越好!
被晾在一旁的趙儒儒這會兒走了過來,想要增加一點參與感。
她蹲下來,笑眯眯的說:「哥哥姐姐真的是好人,進這間院子沒有惡意的,但是呢,你對我們有不好的企圖,所以需要付出一點代價。」
同樣是薅羊毛高手,她可太懂虞幸想做什麼了。
「什麼代價?」小玉蘭摳著手指。
「請神容易送神難,雖然我不是神,但也不是好打發的。」虞幸一攤手,「先回答我幾個問題,不知道的不勉強你,但你要把知道的如實告訴我。」
一聽只是回答問題,小玉蘭的魂體抹掉了最後一滴眼淚:「好。」
虞幸和趙儒儒對視一眼。
這可是一個能溝通的鬼!
小玉蘭能給他們帶來的信息,絕對會對那十二條規則進行補充與推翻。
現在,在經歷了李寡婦小院裡的這些事後,他們已經能確定第六條規則——
【夜間行走時遇到陌生人,請不要理會,不要與之搭話,不要相信它們】這一條為迷惑項。
張嬸和小玉蘭,應該都在「陌生人」的範疇里。
事實證明,違反了這條,並不會產生規則上的懲罰,而理會、搭話、相信之後會產生什麼後果,完全因「人」而異。
比如張嬸,如果推演者只是在街上遇到了張嬸,像這種連自己已經死掉的概念都記不清的無辜鬼魂,並不會給他們帶來什麼不好的影響。
可像小玉蘭這種沒點能力就真的會被她殺死的鬼物,則最好不要搭理。
虞幸先問:「如果在看見你的時候,我和這個姐姐直接轉頭就走,你還能對我們動手嗎?」
小玉蘭搖了搖頭。
「要你們看過我娘,才可以殺你們。」
趙儒儒奇道:「為什麼?」
「因為……我也不知道,因為一直都是這樣的。」小玉蘭並不能理解其中有什麼因果聯繫的必要。
「那你是怎麼知道這個條件的?我們應該是在你死後,第一個推開院門的人吧。」趙儒儒歪頭,「你是從哪裡得到這個結論的呢?」
小玉蘭說:「我死後,就知道了。」
「所有像你一樣的……嗯鬼魂,都是這樣子嗎?」
「都是呀,一直都是這樣的。」身為風頭鎮的原住民,小玉蘭的認知十分根深蒂固,她抹了一把手上臉上被詛咒腐蝕出來的裂痕,「以前我娘就跟我說,以後長大了,離開她去別處住了,也要記得夜裡不要和陌生人說話,只要假裝看不到,陌生人就不會傷害我。」
「哦~」趙儒儒有些高興:「規則六的告誡起碼是對的,只要不搭理,『陌生人』就沒法殺人。」
這裡說的搭理應該有不同的衡量標準,但總體而言,遇見了便閉口不言,對方說什麼都當耳旁風,肯定是能從源頭上杜絕一場災難。
虞幸問:「這城裡人死後都會變成鬼?」
「嗯。」小玉蘭點頭。
「一共有幾種鬼?」虞幸道,「就是指死後的模樣與你和張嬸不同的。」
「嗯……」
這個問題,小玉蘭好好地思考了一會兒。
她死前被娘親教導著,並沒有在晚上遇見過太多可怕的事情,對夜裡情況的了解也僅限於娘親講的故事。
死後她又一直待在院子裡,沒有往外跑。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這種,還有經常在我家院牆上說話的討厭叔叔那種。」小玉蘭又撇了撇天空,然後道,「哦,還有一種紙人娃娃!」
「那種娃娃可討厭了,會發出不同的聲音,喜歡趴在別人家窗戶和門上,叫人家開門,又哭又笑的。」小玉蘭低下頭,神情有些低落,「有時候這種紙人娃娃會在我睡覺的時候來我家,娘就會捂住我的耳朵,跟我說不要聽。」
「我討厭它們,它們好吵,比我在別人家裡看到的小弟弟小妹妹還要吵,它們一來,娘就發抖,我也害怕。」
趙儒儒一下子就聽出來,這不就是她之前遇到的那種嗎!會發出笑聲和哭聲,對應著規則二。
虞幸點頭:「但是只要你們不開門,不點燈,它們就進不來,是嗎?」
「嗯,娘說了,這種時候一定不能點燈。」
小玉蘭想不起來還有什麼類型的鬼了。
但有可能是她年紀太小,有時候聽說了,但是沒太注意。
虞幸回憶著規則,試探著列出兩個:「有沒有喜歡半夜敲牆的?或者會直接出現在屋子裡,但是不會立刻下手的?」
「好像……好像有。」小玉蘭果然又想起了一些,「有一次,我半夜睡醒了,看見床邊站著一個叔叔,那個叔叔好奇怪啊,渾身都在往下滴水。」
「我剛想喊娘,娘就伸手把我的眼睛和嘴巴捂住了,抱著我翻了個身,我知道她想讓我裝睡,但是她抖的很厲害。」
「我一直能聽見滴答滴答的水聲,那個叔叔還在房間裡走來走去,後來我睡著了,不知道叔叔什麼時候走的。」
「不過也只有一次哦,後來我沒再遇見過那個叔叔。」
滴水!
關鍵詞一來,虞幸立刻精神了點。
是水鬼?不,不應該這麼說,水鬼待在江河湖泊中,應該是無法上岸的。
不管這種滴著水的鬼物是以什麼形式存在的,它們一定和業江有關,或許還能對應上六年前的那場大水。
「那,看見滴水叔叔的那天,你和你娘有做什麼特別的事嗎?」趙儒儒追問。
規則三是有點突兀的,前面的規則在於如何才能使鬼物不進屋,可規則三卻是直接提到,如果看到「它們」,閉上眼睛裝睡。
如果什麼都沒有做,它們又是怎麼進屋的?怎麼就會突然在屋裡出現呢?
小玉蘭張了張嘴:「我想一下,我有點不記得了。」
虞幸卻是忽然回憶起了他在通靈回溯中看見的一幕——李寡婦準備抱著小玉蘭回屋,忽然想起院外的燈籠沒點,臉上的驚恐一閃而過,立刻回屋找點燈物品。
他之前就有過這樣的疑問,既然燈籠招鬼,為什麼家家戶戶還都要點著?
排除趙儒儒「鬼物看家護院」的離譜猜想,百姓們這麼做,只可能是因為,不點燈籠的後果更嚴重。
他提醒小玉蘭:「那天你娘點燈籠了嗎?」
「啊,可能沒有!」小玉蘭恍然大悟,「反正那晚上以後,娘每次天黑前都要去檢查燈籠,之前都沒有這麼在意過的。」
果然。
這樣就說得通了。
點了燈籠會招來牆上鬼,這東西不會主動離開光照範圍,所以人們只要不出門,不經過被燈籠點亮的區域,基本上就不會有事兒。
可不點燈籠,就會被滴水的鬼物找上門,這種鬼物甚至無需活人開門,可以直接進入到屋內,可怕程度直線上升。
唯一的緩衝就是,這種鬼物可能只會傷害清醒著的人,放過睡著的人,而睡著與否不是真正的評判標準,只需要讓滴水鬼物認為活人睡著了就行。
可是,即便是認定屋主人睡著了,這類鬼物也不會立刻離開,而是會在屋中徘徊停留,說不定要等天亮才會消失。
規則三是正確的。
「那敲牆的呢?」趙儒儒為他們的生活感到興奮,傍上大佬的感覺真好啊!
「沒見過。」小玉蘭這次卻是肯定地搖了搖頭。
規則一存疑。
「你們死後,都是怎麼相處的?不同類型的鬼物是對立的嗎?哪種類型更強?」虞幸還記得牆上的影子,兩個影子原本聊的挺開心,結果其中一個一生氣就把另一個給吃了,生氣的那個還是王二麻子的朋友,天天阻止張嬸進院子,顯然他們能夠交流。
小玉蘭:「啊……有點……奇怪……我說不出來。」
「我每天晚上都能聽到牆上有人說話,有個可惡的叔叔說我娘的壞話!」
「可我就是,就是沒有想把他舌頭拔下來的念頭,我為什麼沒有去做呢?」
小姑娘顯然陷入了困惑。
她不知道,自己是被某種規則制約著的。
虞幸聽她這麼說,基本可以確定「牆上人影」與「陌生人」兩種鬼物直接不會主動發生衝突。
不然以小玉蘭的攻擊性,早就把那個滿嘴噁心話的影子干碎了。
而其他的鬼物,估計小玉蘭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思考片刻,虞幸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風頭鎮夜裡這樣,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趙儒儒豎起了耳朵。
「啊……從我出生起便是了吧。」小玉蘭對此有些茫然,甚至反問,「其他地方不是這樣的嗎?」
虞幸:「你今年多大?」
小玉蘭掰著手指算了算。
「娘親死的那天,是我的六歲生辰哦,她為了給我捏小泥人做生辰禮物,差點忘記點燈籠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