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 規則書(2/2)
未亡調查組和破鏡又是結過盟的,趙儒儒這姑娘更是一個奇葩,雖然明面上是趙家人,但和大多數勢力都相處得很不錯,基本上所有勢力都覺得「她早晚會離開趙家的,到時候說不定會加入我們,就算不加入,也能更加隨心所欲的與我們公會/隊伍成為朋友」。
於是四人都覺得無內鬼,可以分享情報,便開始核對十二條規則中已經得到確認的部分。
出門踩規則,是衝著確認真實性去的,不是衝著犯規被罰去的,能彼此對照著減去幾個錯誤條件,何樂而不為?
「第一條,夜裡可以睡覺肯定是真,聽到敲牆聲不必理會這一點存疑。」宋雪道。
這很容易確定,再離譜的規則都不可能不讓人睡覺,在白天看到那些百姓時,也能看出他們精神還不錯。
她調出系統提示的面板,一條條對比著:「第二條和第十一條衝突,你們有什麼想法?」
「我傾向於第十一條是正確的。」
「第二條是假的!」
虞幸和趙儒儒幾乎同時開口。
兩人在黑暗中對視一眼,虞幸攤手,示意女士優先。
「之前,我恰好就聽見過笑聲和哭聲,當時就已經做過占卜,占卜的結果是,如果我亮著燈,就會陷入危局。」趙儒儒拿出沾著血的銅幣,又把手心翻過來。
這時,幾人才發現趙儒儒的手掌受傷了,多出一條不大不小的劃痕。
「因為我占卜的時候已經處於要點燈的時刻,反噬的力量比較大。」趙儒儒的佐證很有力,她總結道,「在別處點燈的威脅程度我在時不能確定,但第二條規則絕對是假的。」
「我之前遇見過一個老乞丐,他就提過不要點燈。」虞幸笑了聲,「記得這場推演的一個重要元素是什麼嗎?皮影戲。」
「有燈才會有影子,在黑夜之中,沒有光源的地方形成不了『皮影』,我猜這就是入夜後的危險之一。」
他瞥了眼宋雪:「你剛才來的時候也避開了地燈,不也是這麼想的麼?」
「你怎麼知道我——」宋雪下意識回了一句,不過立刻就覺得這問題多餘了,她搖了搖頭,認同道,「沒錯,我也是想到了這一點,我猜規則里所有暗示我們點燈的部分都是陷阱。」
「那麼,第二條為假。」
「第三條,看見它們要閉眼,無法確定。」
「第四條,夜間可以離開房間,這一條是正確的,沒意見吧。」
如果說整整十二條規則里有哪一條是不需要驗證的,恐怕就是第四條了。
因為從第五條到第十條,提到的都是離開房間後才會發生的事,總不可能有一半的規則都是毫無意義的。
「第五條,夜間行走需要燈籠道具,這一點……」
幾人表情都有些微妙。
宋雪從自己的房間出來,穿過院子來到他們這裡,手裡並沒有提燈籠。
她本身也說了,對於所有需要光源的規則部分,她都覺得有坑。
事實證明,她安全的度過了這一段距離,並沒有出什麼事。
「但是這偶然性太大了,沒出事可能是因為概率問題,也有可能是因為你還在宋府里,還有可能是距離太短,事兒還沒來得及找上來。」趙儒儒拋開對光源的偏見理智分析,「這只能說明,『不拿燈籠有概率不出事』,不能說明在外行走不需要燈籠道具。」
「需要道具,但不是燈籠。」虞幸一針見血,「人在鬼影重重的地方行走肯定會受到影響,規則是面向全城的,應該會有一個道具可以確保普通人受到的影響減到最小。」
「燈籠問題同上,我認為光源就是觸發皮影戲危險的條件,所以第五條,應該是前半句正確,後半句陷阱。」
「而既然規則的寫法是需要一個道具,那麼道具應該確實存在,至於究竟是什麼,我還沒有這方面的信息。」
他們才來一天,更是剛接觸到入夜規則,實在是沒法大海撈針地搞到真正能用的道具。
鬼酒撐著下巴:「棉線算不算。」
特殊的、但是尋常人能搞到的東西,他只能想到棉線了,在戲台世界,棉線能夠綁住詐屍的屍體。
虞幸稍加思考。
這倒是有可能,待會兒出門可以試一試,一個人帶上棉線,一個人不帶,看看會有什麼後果。
試錯嘛,普通人做不到的事兒,推演者能做到,哪怕他們不帶道具,也有在夜裡保命的手段。
「那先說後面的。」宋雪接著道,「第六條,夜間行走時遇到陌生人,不要理會搭話和相信。」
她沉靜地思考著:「這一條只有親自試試才能確認真偽,我們遇上的陌生人應該指的是鬼魂,但是不是所有的鬼魂都無法溝通,抱著惡意?嘗試溝通,說不定還能觸發一些小任務。」
「第七條和第八條是相對的,室內與室外被分隔成兩個規則領域,在其中一個領域中遇到危險就進入另一個領域躲避,暫時沒看出哪裡不對。」
起碼八點之前的遭遇證明,這小小的門扉確實能夠阻擋夜間的鬼怪。
但是並不排除是陷阱的可能。
「第九條和第十條有衝突,但並不對立,首先,遇到危險可以向打更人求助,這是兩條規則共同傳達出來的信息,一般有兩條以上規則做佐證的信息都不會出錯。」宋雪的手裡也不知不覺地拿起了一個銅幣把玩,「分歧在後面——」
「第九條,告訴我們打更人可以相信,心地善良,是守護者。第十條卻告訴我們,打更人沖我們笑的話,要立刻逃命。」
趙儒儒補充:「逃命這裡重複了兩遍呢,好像在告訴我們整個規則裡面,被打更人追是最恐怖的了。」
「第九條可能是陷阱,讓我們過於依賴不一定是好東西的打更人。」虞幸的馬尾被無聊的鬼酒扯來扯去,他也不管對方,「第十條也有可能是陷阱,讓我們在即將得到幫助的時候主動逃跑,錯失生存的可能。當然,我更傾向於……」
「這兩條都有可能是正確的,只不過分別對應著我們可能遇到的兩種打更人,一種是好的,一種是鬼怪偽裝的,這樣就能說得通了吧?」
他輕踹了鬼酒一下,制止了對方愈加無理的動作:「規則沒說打更人只有一個,我記得這種職業應該有巡查範圍吧?某個打更人負責哪到哪條街這樣的。」
「是哦,我以前看見的規則裡面也有類似的,什麼紅衣服藍衣服黑衣服工作人員,立場完全不同。」趙儒儒一拍手,「這裡沒有提過打更人的裝扮,應該都長一樣吧,只有在向他求助以後,才能通過打更人的反應確定對方是好是壞?」
這麼一想,對於普通民眾來說,求助打更人的危險程度有些太高了。
本來已經情況危急,若是正好求到一個壞的打更人,以規則書上這兩個「請立刻逃命」的感嘆句來看,怕是要沒命活了。
所以,城中百姓如果因為什麼急事必須要在夜裡出門的話,哪怕遇上危險,應該也不會主動去找打更人。
賭錯的代價太高昂了。
宋雪建議道:「我們如果碰到打更人也可以去試著搭搭話,能在夜裡巡邏,打更人本身肯定有不少秘密和本事。」
運氣好恐怕能從對方身上套出一些重要信息。
運氣不好遇到第十條規則里說的情況……推演者應該能跑得掉。
除非對方就是這場推演的大boss,和戲台世界的江祟一個級別,要真是這樣,那恐怕真得因此死人了。
趙儒儒這會兒倒是一點都不怕了,笑嘻嘻地說:「我今晚就是衝著打更人去的,要是我拿到什麼情報,有償跟你們分享哦~」
她倒是坦誠,把有償兩個字咬的很清晰。
但這樣子的人,才最讓人討厭不起來。
第十一條規則,四人都認為是真的。
第十二條規則,與其說是規則,不如說是一條提醒,提醒他們每過一個小時,夜間行走的危險性就會提高許多。
於是,在四人高效率的交流下,目前已有的規則分析完畢。
他們足不出戶,就已經將危險排除了大半,這就是推演者的經驗。
「既然如此,該出門了。」鬼酒終於等到理論分析結束,他跟個期待出門放風的狼狗一樣躍躍欲試,「我要去找趙謀,也不知道他在醫館有沒有人陪著,會不會在心裡偷偷祈禱好弟弟趕緊去找他,哈~」
話音未落,他想起虞幸還沒提過出門後的打算:「你會跟我一起去吧?」
「我去找任義,你去找你哥。」虞幸看著鬼酒瞬間陰沉下來的臉色,好笑道,「你可以跟你哥交換醫館的情報,我找任意交換客棧的情報,之後匯合,就有三方情報了,這樣才最有效率。」
「要不我去客棧,你去趙府?」宋雪提議,「聶朗住客棧那邊了,我總歸是要去的,這樣,我們只缺少趙府那邊的消息。」
她斟酌了一下:「嗯……你們這一隊,除了你跟海妖,誰去趙府都不合適吧,現在海妖又不在這裡。你去趙府的話,可以和洛晏談談合作,依我所見,你們關係十分不錯呀。」
虞幸也考慮了下。
他原本是想和任義聊聊,但是宋雪的提議也很不錯,她作為合作夥伴,直到目前為止都十分合格,暫時可以信任一下。
他也沒有多考慮,兩秒後,點頭同意:「那就這樣。」
沒有人管趙儒儒要去哪裡。
她是自由的。
她甚至想捕捉打更人。
「咳咳。」趙儒儒輕咳兩聲以求關注,然後試探著湊到虞幸身旁,「我先跟著你走一段路唄,正好也往趙府那邊去,等我有別的打算了再跟你分開,行不。」
虞幸瞄了她一眼。
儘管是在黑暗裡,這姑娘依舊努力擺出一副浮誇的可愛表情,將白嫖一段路的保護說得如此清新脫俗。
總歸不差帶她一個,虞幸也就同意了。
宋雪先仗著對宋府的熟悉,去倉庫扯了兩段棉線出來,她自己沒有纏,剩下的一段給了鬼酒,一段給了趙儒儒,都將棉線在手腕上纏了兩圈。
剛好虞幸和趙儒儒同行,能讓他們倆做個對比。
而後,四人推開了屋門,輕手輕腳地離開了院子。
虞幸直接放出他的枝條觸手們,將宋府的每個房間都巡視了一遍。
空屋子裡靜悄悄的,有人的屋子裡,宋夫人和宋老爺躺在床上,彼此嘀咕著一些私房話,還沒有睡覺。
而下人的房間裡,管家嬤嬤們基本上已經睡熟了,丫鬟和家丁有的睡著,有的沒睡,虞幸還發現一個小丫鬟就坐在自己屋裡的窗戶旁邊,兩眼直勾勾地盯著外頭。
月光將窗戶上的明紙照的微微發亮,那小丫鬟只能看見窗子,卻莫名全神貫注,眼睛一眨不眨,看著還怪滲人的。
總之,宋府的人還有不儺炎牛菪儀納嶁蚜艘瘓洹?
鬼酒因為虞幸不跟他一起去找趙謀,對他豎了個中指,然後引進陰影中,像是一滴水落進河裡,氣息轉眼就消失了。
宋雪依舊靠著陰影離去,很小心地不讓地燈的光照到。
趙儒儒則跟著虞幸,從熟悉的院牆上翻出去。
關於翻牆,趙儒儒現在已經大有進步,不再是連上牆都困難的柔弱女子了。
天知道當她意識到翻牆這個技能在推演中有多大的泛用性後,專門花了多久去練,在許樹這傢伙的技術支持下,終於練就了一身勁道的翻牆功夫!
兩人一前一後地落到地上,視野驟然開闊。
宋府所在的街道有些偏僻,是不會被旁人打擾的那種安靜,這城中的高門大戶,要麼就選這種安靜的住所,要麼就選最熱鬧繁華的地段,接近兩個極端。
此時,整條街上一個行人都沒有,看樣子是沒哪個百姓臨時有事要冒險出門的。
院牆延伸到挺遠的地方,盡頭才是鄰居的院子。
每家每戶的正門口,都掛了一串猩紅的紅燈籠。
「你說,既然知道在屋裡不能點燃光源,為什麼還要在家門口掛燈籠呢。」虞幸垂眸打量被燈籠照亮的那部分區域。
燈籠的光雖然籠罩的地方小,但畢竟是個光源,光線強度遠超月亮帶來的朦朧光暈,在紅光的區域裡,絕對能照得出影子。
也就有了「皮影」的條件。
「難不成皮影人能看家護院?」趙儒儒壓著聲音,發揮自己的奇思妙想,「畢竟晚上活人也不出來,說不準皮影這類鬼物能阻擋其他類型的鬼物?」
虞幸:「……」
很特別的想法。
雖然他覺得這種可能性很小。
宋府門口就有燈籠,剛才站在他們屋門口的那個白衣女人不是照樣進來了嗎。
那乞丐說的是找個四四方方的籠子躲著,說明,能夠阻擋某些鬼物進門的「室內」的標準應該是封閉空間,蓋個頂的那種。
院門這種阻礙,只能擋人,恐怕擋不了鬼。
虞幸壓下對燈籠的疑惑,帶著趙儒儒向西面走去,為了不錯過什麼驗證規則的機會,他沒用任何能力隱匿自己的氣息,全程如同普通人一樣,靠腿在街道上一步步走向目的地。
趙府的位置和醫館、客棧都南轅北轍,所以他和鬼酒一開始就不同路。
當然了,他們只是前往各自目的地所在的範圍里,並不是直奔那些建築去找人,因為他們會出來,位於醫館、客棧和趙府里的推演者也不會在建築里乾等著,說不準也會到處走動。
只是走近了範圍,再想鎖定氣息就會簡單一些。
虞幸一邊走,一邊打量周圍。
這段路沒有栽種什麼植物,卻能望見從各家的院門裡伸出來的枝椏與樹冠,更多了一份壓抑與禁錮的感覺。
兩人一路避開燈籠光照範圍,側耳傾聽,除了他們時不時的一兩句閒聊之外,整個風頭鎮都陷入了寂靜,但能聽到蟲鳴。
從這一點,也能看出鎮子不是死的,總有花鳥魚蟲在無人的角落裡自顧鮮活。
拐了兩個彎,他們從一片小道拐入了另一條街。
這時候,只聽前面不遠處傳來了竊竊私語。
兩人腳步一頓,暫時不確定是誰在說話,或許是其他推演者,或許是百姓,又或許是鬼物?
無論是哪一種,他們都不帶怕的,在短暫的停頓之後,不偏不倚地朝著說話聲音的方向走去。
隨著距離變短,那私語聲的內容也斷斷續續變得清晰。
「王二麻子真偷摸進李寡婦家啦?」
「那還能有假,張嬸兒瞧見的!」
「哎喲,這可不得了,李寡婦受欺負了可怎麼好,她屋裡還有個小女兒呢!」
「切,你怎知不是她想男人了,故意放王二麻子進去的?」
「那王二麻子平時就偷雞摸狗,長得又歪瓜裂棗的,李寡婦再怎麼樣也不能看上他啊!再說,難道還能當著女兒面做那事?」
「喲~~那可不一定,她男人死了三個月了,正饑渴著哩!」
談話的內容讓虞幸皺了皺眉,尤其是一個油腔滑調的男聲,光聽著都能感受到一股子猥瑣。
腦子正常的百姓應該不會大半夜出來就為了在背後造李寡婦的黃謠,他也只聞聊天聲,不見人影。
所以,這是兩個鬼在聊八卦?
不過說起來,他們聊的是鬼魂之中已經發生過的事情,還是活人之間正在發生的事情?
虞幸和一臉被噁心到的表情的趙儒儒又又近了點。
這下他們看清了。
說話聲傳來的地方,正是一家小院的門口。
這小院的主人也點了一盞紅燈籠,風一吹,紅光就在黑暗中搖曳。
而在被照亮的牆面上,正映著兩個湊在一塊交頭接耳的人影,由於角度問題,人影只照出了上半身,一個脊背佝僂,一個身材矮小。
兩個影子還湊在一塊嘀嘀咕咕:「真是,艷福全讓王二麻子這小子享了。」
「你也真是缺德,等李寡婦受辱自殺了,我定告訴她你在背後嚼舌根,讓她第一個來找你!」
陰風吹過空蕩蕩的街道。
交談聲散在風裡,憑白透出一股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