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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6章 水下廟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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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中站不穩,她身形飄忽著,有些踉蹌地轉過身,與新郎服面對面。

這一次,虞幸和洛晏可以看見她的半張臉了。

轎女臉上畫著的精緻妝容早已在流水侵蝕中融化大半,妝花了之後,那些黑黑紅紅的色彩逐漸變得可怖。

妝容之下透出臉色的慘白,廟宇前的森白燭台更是將她掩映的面無人色。

來自未知地方的男人笑聲傳來,隱隱約約的,忽大忽小,新郎服被水充盈著,向海妖「彎下腰」。

它似乎是想要,夫妻對拜?

海妖脊背僵直,明顯抗拒著拜下去的動作。

但是她別無選擇。

咔嚓一聲。

強大的力度強迫著她的脊骨彎曲,在繃到極致,幾乎要將他的脊椎折斷時,海妖終於肯妥協,向新郎服相對而拜。

這一瞬間。

虞幸依稀聽見了有東西從上方落下來的聲音。

他敏感地抬頭。

深淵底部的水流比上面平靜許多,達到了一種近乎於凝滯的效果,而就在這時,眾多被吸進來的腐肉爛骨從上方飄飄灑灑地落下來,最後沉積到廢墟各處的縫隙中。

一塊血肉,一根骨頭,一張碎布,一枚銅錢。

所有的東西都在往下落,泱泱灑灑。

這盛大的場景,讓他想到這個年代人間婚禮時,伴隨著樂器吹打而撒下的金紅紙鉑。

喜慶的揮灑,熱鬧的祝願,在水底轉換成了血肉的悲鳴。

「﹠‰替…讍?」

含糊不清的囈語聲從四面八方傳來,血肉降落的越多,囈語聲就越雜亂。

虞幸根本聽不懂它們在說些什麼,只能依稀從中抓出幾個熟悉的音節,可也難以拼湊出意思。

他只感受到,囈語聲中隱藏著怒火,對這場「婚禮」進行著詛咒!

無邊的怨氣充斥在胸腔當中,虞幸腦袋開始發昏,囈語的範圍比白色陰火的範圍更廣,即使他們躲在礁石之後,也難逃影響!

洛晏對這類污染很有經驗,他伸出兩隻手捂住耳朵,並且示意虞幸照做。

水下難以傳聲,囈語的存在本就不合常理,但是捂住耳朵起碼可以稍稍減弱影響,於是兩人做著同樣的動作,雙眼緊盯著海妖的方向。

江祟並不在乎祝福,它竟然把怨恨著業江的溺死者的屍骨拿來當成婚禮的裝飾,哪怕溺死者的怨魂在詛咒著它,詛咒著新娘,也沒關係!

那些靈魂本來就喪命於此,在江水中不得安息,現在居然還要受此打擾和侮辱,它們如何能不怨。

作為詛咒的承受人,海妖直接一口血吐了出來。

她踉蹌了一下,眼瞳渙散,嘴唇愈發鮮紅,接近了嫁衣的顏色。

無數怨魂的詛咒和森白火光的污染同時在她身上發生作用,她幾乎要忘記自己是誰。

腦袋裡閃過一個又一個不屬於她記憶的畫面,一些人醜惡的嘴臉深深烙印下來,絕望的哭喊聲也猶如實質。

污染,侵蝕著她的意志。

她想永遠的留在這裡,作為新娘,作為祭品,作為獻祭者……作為神明的最後一塊拼圖。

她眼前的景象扭曲著,白光籠罩下的廢墟一會兒變成了堆砌在一起的白花花的屍山肉骨,一會兒又變成笑容詭異的人群。

人群拍著手,大聲祝賀著她的婚禮,讚頌著她的貢獻,歌頌著她對神明的愛。

去吧,迎接它。

去吧,去愛它。

去啊,你還在猶豫什麼?

去啊!去啊!你想逃?賤人,你逃得掉嗎!

人群臉上的笑容逐漸變成譏諷與惱怒,他們扭曲的臉龐猶如惡鬼,伸出手來推搡她。

壯年男人罵罵咧咧地抓住她的胳膊,像拖牲畜一樣,把打扮得華麗的新娘拖向江水,其他人拍手叫好,大聲呼喊著什麼。

她被扔進水裡,仿若輪迴。

在「碰到」水面的那一刻,海妖腦袋一陣刺痛,閃過推演者隊友們的臉,尤其是趙一酒那張同樣鬼氣森森,卻格外令人依賴的臉。

海妖沒被別的嚇死,卻在意識到自己竟然認為「鬼酒令人信賴」時,硬生生嚇得從無盡的幻境中清醒了過來。

媽的,她不會是斯德哥爾摩了吧!

睜大的眼睛快速掃過周遭,她還在廟宇前,周圍是爛泥和骨肉,哪有什麼拍手叫好的人群,她面前只有孤零零的一件新郎服。

海妖心有餘悸地撫上胸口——剛才這是轎女的記憶嗎?

趙一酒之前給她帶來的陰影太大,居然成了喚醒她的錨點,這一點,海妖決定永遠也不會向別人提起。

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努力思索現在的處境。

婚禮還沒有完成。

但她和新郎服對拜之後,已經接近尾聲了。

下一步是……進入廟宇嗎?

就像人間婚禮的步入洞房一樣?

她在水中喘息著,餘光瞥向虞幸的藏身之處。

虞幸拖著洛晏下來,找到有利地形,這些事她都是知道的,她還知道,她是誘餌,是雷達,虞幸正等著她開始廟宇大門,再儘可能的吸引江祟注意,好讓虞幸和洛晏進入廟宇拿走不動如山咒!

她必須順著江祟的意,但絕不能做到最後一步,否則,他們要面臨的就是一個完全體即死鬼怪。

系統提示從她入水開始時就沒有斷過。

【個人任務第一階段「水中倩影」完成。】

【個人任務第二階段「踏入漩渦」完成。】

……

【個人任務第五階段「四方喝彩」完成。】

【任務進度:72%】

【個人任務第六階段開啟:「祭廟堂」。】

【如果你還不打算犧牲全部的性命阻止這場婚禮,那就跟隨你的新郎進入廟宇之中吧。不過一旦踏入其中,你將再難離去。】

任務的每一個階段,系統都在勸她自殺。

她可以用全部的性命……也就是不再復活為代價,犧牲自己,打斷婚禮,成全其他推演者的活路。

海妖的心中從來沒有這個選項。

她早就覺得古怪了,這個系統好陌生,有些不像是推演系統。

就算她真的死了,大公無私地毀掉了婚禮,其他人還是拿不到不動如山咒啊。

只要拿不到不動如山咒,在業江船舫上的推演者遲早被耗死。

他們一死,船坊上的屍體就會連同掀翻的船一起被業江吞噬,得到了屍體力量的業江又會實力大增,找到義莊那幾個狀態不好的人和剩下的屍體易如反掌。

勸她自殺的系統,只是在以拯救之名,剝奪所有人活下去的希望。

還好海妖並不蠢。

她壓下對系統的懷疑,重新審視任務。

進入這座廟宇後,再難離去嗎……

海妖僅僅是猶豫片刻,新郎服便又過來了。

它身上的紅越來越鮮艷,如同喝飽了血的詭物,袖子一揮,便鎮壓了周遭喋喋不休的詛咒。

愉悅的男人笑聲再次傳來,仿佛在嘲笑那些血肉的自不量力。

它們拼盡全力的謾罵,它只需揮一揮衣袖就能鎮壓,這是何等的差距?

在遏停了囈語後,新郎服的袖子從背後環住了海妖,推著她往廟宇大門游去。

一個聲音出現在海妖腦海里。

那不是現有的任何一種文字和語言,她聽到的是一些晦澀的音節,但奇異地理解了其中的意思。

「推開門。」

腦海中的聲音命令她。

「推開門。」

海妖把手搭在了廟宇大門上。

由於水流的侵蝕與淤泥的覆蓋,這扇門的材質難以認清,可能是木的,也可能是石的,當她的手指觸及門扉,她可以感覺到自己只要輕輕一推,就會有江水隨著她的力度,把門推開。

可是與此同時,無邊的惡意從門縫中滲透出來,死亡仿佛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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