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0章 吃了沒文化的虧(1/2)
亦清聽完芙奈爾的話,手中摺扇輕搖。
「原來如此。」他的聲音清朗依舊,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玩味,「又是一個因為厭惡人類,所以把折騰世界的標準反派。」
芙奈爾微微偏頭。
她生活在維多利亞時代的背景下,接觸過東方來的商人或調查員,但對「標準反派」這種來自現代泛文化語境下的調侃詞彙相當陌生,並不能完全理解其具體含義和背後的調侃意味。
不過,結合前後語境,她大概能猜到那不是什麼好詞。
她並不惱怒,反而很坦然。
「我不否認。」芙奈爾直視著亦清,「人類這個物種,本身就充滿了缺陷。他們自私、短視、貪婪,用毫無美感的欲望和粗陋的儀式裝點自己,明明肉體脆弱,繁衍能力低得可笑,卻偏偏占據了世界絕大部分的疆域,成為了所謂的主宰。」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冰冷的、居高臨下的評判。
「他們的存在,讓這個世界的『美』變得單一、乏味、充滿令人作嘔的銅臭和道德枷鎖。所以……」她紅唇勾起,那笑容里終於透出毫不掩飾的、屬於怪物本身的邪異與狂熱,「我很喜歡密教的融合儀式,讓那些脆弱的人類軀體,在痛苦與狂喜中,與其他古老、優雅、強大的存在融為一體……包括我自己。」
話音落下,她嘴角的弧度驟然擴大,皮膚無聲地裂開一道縫隙。
一對纖細、頂端分叉、覆蓋著細密墨綠色絨毛的蝴蝶觸鬚緩緩從裂口處探出,在她美麗的臉頰旁輕輕晃動。
「你看,」芙奈爾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蠱惑,那雙非人感的眼眸緊盯著亦清,「這樣的『人類』,是不是……比原來要有趣得多?」
亦清唰一下將摺扇完全展開,輕輕擋在自己下半張臉前。
「恕難苟同。」他的聲音透過扇面傳來,語氣裡帶著微妙的嫌棄。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問了個看似無關的問題:「在變成這般模樣之前,你原本是怪物,還是人類?」
芙奈爾眼神閃爍了一下,那些探出的觸鬚和節肢微微蜷縮。
她沉默了幾秒,臉上的笑容卻重新變得從容,甚至帶著點奇異的緬懷。
「我不記得了。」她輕聲說,仿佛在回憶一個久遠而模糊的夢境,「我究竟是那個躲在門縫後面,眼睜睜看著自己肥胖醜陋、滿身酒氣的父親,壓在廉價情婦身上的小女孩;還是那個在極地冰川的凍土層下沉眠了數年的『巢穴』呢?」
她抬起那隻剛剛被淨化火焰燒傷、暫時殘留著可怖的手,輕輕撫過自己探出的觸鬚。
「那並不重要。」芙奈爾的聲音飄忽起來,「自從在那幾乎要將靈魂撕裂碾碎的劇痛中,在我的神秘學老師興奮的哈哈大笑和拍手聲里迎來新生……我就已經不需要再去區分了。」
亦清聽著這番扭曲的言論,臉上沒什麼表情,心中更是毫無波瀾。
這無非就是一個少女誤入歧途,然後在某個神秘學怪人的蠱惑或協助下,與怪物合二為一的俗套故事罷了。
看芙奈爾如今是密教掌權者,那位「老師」的下場可想而知,多半已經不在人世,或者乾脆被她親手處理掉了。
他對芙奈爾的過往毫無興趣。
「有人請我拖住你。」亦清忽然開口,打斷了芙奈爾似乎還想繼續的傾訴欲。
他收起摺扇,用扇骨輕輕敲了敲掌心,姿態依舊閒適,語氣卻多了幾分公事公辦的冷淡,「介於某些限制,我被禁止在這個世界發揮全力,過度影響……嗯,副本進程。所以,我不能直接殺了你。」
他頓了頓,深青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芙奈爾。
「但困住你兩個小時,還是綽綽有餘的。」
芙奈爾對「副本」、「進程」這類詞彙感到些許困惑,但她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將之理解為某種東方特有的、關於命運或任務的隱晦說法。
她微微揚起下巴,重新擺出那種屬於上位者的從容姿態。
「既然閣下沒有合作的意願,」她的聲音也冷了下去,「那麼,我只能將你視為與人類站在同一陣線的阻礙,在神國降臨之後,一併清理。」
亦清聞言,非但沒有緊張,反而微微歪頭,臉上露出一絲近乎挑釁的笑意:「為什麼不現在就動手『清理』了我呢?」
芙奈爾垂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紅唇卻勾起一個弧度。
「你我都知道,挑釁對我沒用。」她抬起眼,目光平靜無波,「能夠一手創立密教,並且在諸多正神教會的圍剿與壓制下將其發展壯大至今……我靠的從來不是廝殺。」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高跟鞋在寂靜中發出輕響,周身那股粘稠的壓迫感卻並未增強,反而更加內斂,仿佛與周圍的陰影融為一體。
「我承認,我的『巢穴』形態更適合孕育,而非硬碰硬的戰鬥。在這裡與你動手,除了消耗力量、浪費時間,還可能影響我對最終儀式的主持。」芙奈爾的聲音不急不緩,帶著一種冷靜到殘酷的理智,「所以,從剛才發現你開始,我一直在退讓,試圖用更省力的方式解決問題。」
她盯著亦清:「但這不代表,你能困住我。」
「某種意義上,」芙奈爾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代表著『渾沌』與『陰影』概念的我……沒人能困住。」
亦清聽完,很是儒雅地點了點頭,仿佛在贊同對方的觀點。
「可惜。」但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點恰到好處的遺憾,「你似乎還沒有發現……自己已經身處『困局』之中了。」
芙奈爾眼睛猛地眯起。
幾乎是下意識的,她將感知擴散開來,方才注意力被紙人陷阱、受傷、對話所分散,此刻凝神探查,她立刻察覺到了異樣——
原本只淡淡縈繞在入口金屬大門上的那些青色霧氣,不知何時,竟已悄然瀰漫進了這條地下走廊!
霧氣依舊稀薄,幾乎與陰影和昏暗的光線不分彼此,但它們確實存在,如同最纖細的蛛網,無聲地布滿了整個空間。
不僅如此,走廊兩側那些原本散發著微弱混亂氣息的封印門扉後,不知何時變得死寂,那些被封印的詭異存在仿佛集體陷入了沉睡,悄無聲息。
整個環境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異樣感」,像是被一層無形的薄膜覆蓋。
芙奈爾看向亦清,眼神冰冷。
亦清的身影在她的目光注視下開始逐漸變得透明,他甚至還保持著那份從容,對著芙奈爾輕輕擺了擺拿著摺扇的手,做告別狀。
「這座迷宮,就權當是我們初次見面的禮物吧。」亦清的聲音也仿佛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帶著空靈的迴響,「見面禮在東方,可是很重要的禮節呢~」
話音未落,他青衫飄飄的身影已徹底消散在逐漸濃郁的青色霧氣中,不留一絲痕跡。
走廊里,只剩下芙奈爾一人,以及周圍無聲瀰漫的陰冷青霧。
芙奈爾站在原地,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沒有嘗試呼喊,那毫無意義。
她一言不發,身體驟然潰散,化作一團粘稠翻湧的、介於陰影與墨綠色混沌之間的非實體存在,迅速融入周圍的環境。
幾隻墨綠色的、半虛幻的蝴蝶從這團混沌中分離出來,翩翩飛舞著,墜在她本體身後,朝著來時的方向飛去。
混沌陰影沿著牆壁和地面,以一種超越物理規則的方式飛速穿梭,瞬間就流過了那扇厚重的金屬大門。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