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9章 是屍體就不能多陪我聊聊天了嗎？（2/2）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絲綢被撕裂的聲音響起。
短匕的鋒刃毫無阻礙地切開了皮肉，精準地掠過了頸動脈與氣管所在的位置。
曲銜青的身體驟然僵硬。
她臉上那副專注聆聽的表情瞬間凝固，如同精美的瓷器表面出現了裂痕。
一抹極其逼真的、混合著茫然、驚愕與一絲未能及時反應的懊惱的怔忡浮現在她眼中。
她似乎想轉頭，想看清身旁之人的真實面目，但身體的機能在這一刻被強行中斷。
暗紅色的、帶著獨特粘稠感的血液，如同湧泉般從那道細長卻極深的傷口中迅速汩汩湧出，瞬間染紅了她頸部的肌膚與衣領。
蒂安修女一擊得手，並未立刻後退。
她甚至保持著出手後的姿態，微微偏頭，用那雙深邃而冰冷的眼睛近距離地、仔細地審視著曲銜青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恍惚間，足以以假亂真的假大主教的皮囊在曲銜青的瞳孔中破滅，露出幻象下的真容，那位在教堂里遇見過不少次的老修女脊背挺直，沖她露出一個微笑。
老修女的臉上沒有任何得意忘形的神色，只有一種沉靜的、近乎虔誠的滿足感。
她看著那生命力隨著暗紅血液迅速流逝，看著曲銜青眼中光彩的黯淡，甚至微微頷首：「讚美母神。」
曲銜青的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似乎想發出什麼聲音，但最終只逸出一縷微弱的氣音。
她的身體失去了支撐，如同斷了線的提線木偶，軟軟地、無聲地向後倒去。
「嗒。」
一聲輕響，是身體倒在堆積的厚軟落葉上的聲音，並不沉悶，反而帶著一種詭異的輕柔。
她躺在那裡，脖頸處的傷口依舊在流淌著血液，在她身下暈開一片暗紅的沼澤。
那雙曾清冷如寒星的眼眸，此刻失焦地望著被扭曲枝椏分割的灰色天空，充滿了凝固的怔然與一絲若有若無的、難以解讀的沉寂。
蒂安修女緩緩直起身，優雅地收回手，那柄漆黑的骨匕不知何時已重新隱沒於袖袍之中，她伸出另一隻蒼白卻保養得宜的手，用指尖輕輕拂去濺到袖口的一小滴血珠，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平花瓣上的露水。
她垂眸，最後看了一眼地上仿佛已無生息的曲銜青，目光平靜無波，如同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舊物。
「願虛無擁抱你的靈魂。」
然後，蒂安修女不再停留，轉過身，紅袍的下擺在落葉上拂過，沒有發出絲毫聲響，她的身影如同融入林間的薄霧，優雅而從容地消失在濃密的樹影深處，仿佛從未出現過。
空地上，只餘下寂靜，血腥味，以及那具靜臥於血泊之中的、「死不瞑目」的軀體。
……
過了一會兒。
小紙人艱難地從曲銜青的口袋裡爬了出來。
它溜溜達達來到曲銜青的正臉前，端詳片刻，吐槽道：「好深的刀口，我都能看見你的……呃，這個叫什麼來著？我生物學得不好。」
沒人想探討自己脖子的橫切面上都有些什麼生物學名詞。
死掉的曲銜青一動不動，卻白了它一眼：「……別煩。」
小紙人誇張地做出一個捂胸口的動作，雖然它根本沒有心臟：「我只是在關心你。雖然都在計劃之中，不過沒讓虞幸看見你現在的樣子是對的，不然他肯定會產生一些黑暗的想法——我是說針對密教的。」
曲銜青：「呵，他自己為了計劃傷害身體的時候更多吧……我這就只是一具沒有痛感的軀殼而已。」
卡洛斯小紙人：「可……」
「再吵就把你塞回去。」曲銜青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但威脅意味十足。
小紙人立刻舉手投降：「行行。」
它頓了頓，語氣稍微正經了點，但依舊難掩那絲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調侃：「說真的，你這脖子都快斷了，要怎麼治療？還是說這具身體會自我修復什麼的？」
曲銜青沒有立刻回答。
幾秒後，在卡洛斯紙人以為她懶得搭理自己時，她卻突然抬起一隻手，動作略顯僵硬地撐住地面，然後，就這麼直挺挺地坐了起來！
暗紅色的「血液」因她的動作又從脖頸的傷口處滲出一些，她伸手從風衣內側的口袋裡摸出一卷乾淨的紗布，動作熟練地開始纏繞自己脖頸上那道觸目驚心的裂紋。
「需要真正的我手動修，但暫時不用。」她一邊纏著紗布，一邊回答了小紙人之前的問題，聲音因為紗布的壓迫而略顯沉悶，「反正也不影響活動。」
實際上，她每次的受傷都很少修復自己，反正從副本里出去後，系統會免費讓她恢復原狀。
除非是斷腿斷手，導致身體出現平衡性問題，她——那隱於軀殼之後的，棲身於另一個維度的邪異靈魂，才會用自身的力量修補殼子。
當然，如果有隊友在身邊，而隊友剛好擁有治癒的力量，她的身體也能像普通人一樣得到療愈。
小紙人看著她利落的動作，以及那被紗布覆蓋後依舊能看出輪廓的猙獰傷口，紙片腦袋搖了搖，嘖嘖兩聲：「不愧是曲大佬～」
它蹦躂了兩下，跳到旁邊一塊稍高的石頭上，讓自己能與坐著的曲銜青平視，然後換了個話題，語氣里充滿了惡趣味的猜測：「欸，你說，那位假扮大主教的蒂安修女，現在回到山洞裡，會怎麼跟哈伯特他們解釋你沒跟著回去的事兒？『哦，那位強大的調查員女士因為被我不小心抹了脖子，所以暫時無法歸隊了』？」
曲銜青已經包紮完畢，她用手按了按脖頸處的紗布，確認固定好了，然後面無表情地站起身，拍了拍沾在衣服上的枯葉和泥土。
聽到小紙人這明顯是找茬的問題，她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一句『有秘密任務，她需單獨行動』就足夠了。現在這種情況，誰會質疑大主教呢。」
小紙人哈哈一笑，變出一朵超迷你紙玫瑰插到曲銜青發間：「我這不是無聊所以想找美麗的屍體女士多聊聊天嘛……唔，教會的人撤離山洞了，你要回去看看嗎？」
曲銜青從此時開始也可以和伶人一樣轉至幕後了，暗中回到鎮上才是正是，她才沒興趣回那個山洞，反正她知道，被那些活著的執事和守衛辛苦收斂好，暫時堆放在一起的同伴屍體……
此時應該已經變成了一堆粗糙紙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