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9章 蟲肢(1/2)
房間裡,莎拉的意識傳遞驟然中斷了片刻,仿佛那段回憶本身帶著巨大的創傷,讓她難以繼續。
當她的「聲音」再次在虞幸腦海中響起時,已經帶上了無法抑制的顫抖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我……我那天,最後還是踹開了那扇門……」她的敘述有些混亂,「不,不對……或許,是芙奈爾……她允許我進去的……」
她停頓了更長的時間,仿佛在積攢說出下一句話的勇氣,那勇氣卻如同沙堡般脆弱。
最終,她用一種近乎夢囈般、帶著強烈不確定和驚駭的語氣問道:
「你知道……我看見了什麼嗎?」
虞幸能清晰地感知到莎拉精神層面傳來的劇烈波動,那不僅僅是恐懼,更混雜著認知被顛覆後的巨大衝擊和茫然。
他微微傾身,將手放在莎拉肩頭,微微用力往下壓,傳遞出一種堅實的存在感。
「別怕,」他的意念平穩而有力,帶著笑,「我不知道,必須由你來告訴我。現在你身邊只有我,你很安全……告訴我吧,你看見了什麼?」
莎拉的意識似乎在他的安撫下稍微凝聚了一些,但那種恍惚和驚悸並未散去,反而在提及所見時達到了頂峰。
她的聲音變得飄忽,仿佛在描述一個無法理解的噩夢:「我看見安東尼教授的腦袋變成了一個黑色的蛹,芙奈爾騎在他身上。」
「她……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芙奈爾……」莎拉的每一個字都透著掙扎與困惑,「她是個……無法逃離的……巢穴。」
……
小客廳中。
一壺熱氣氤氳的紅茶被一隻纖細、保養得宜、指甲塗著幽暗墨綠色的手輕輕放在了鋪著精美刺繡桌布的紅木茶几上,發出一聲輕響。
茶壺是細膩的白瓷,壺身上描繪著繁複的金色藤蔓與蝴蝶紋樣,在燈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兩隻杯子放好後,手的主人又提起茶壺,將壺嘴傾斜,琥珀色的、晶瑩剔透的茶湯如同融化的蜜糖,緩緩注入配套的白瓷鑲金邊茶杯中,水面微微晃動,清晰地倒映出芙奈爾夫人那張美麗的面容。
她倒了兩杯,將其中一杯用指尖輕輕推至卡洛斯面前,自己則端起另一杯,姿態優雅地送至唇邊,先淺淺啜飲了一口,隨即抬眼看向卡洛斯,唇邊漾開一抹得體的微笑:「嘗嘗看吧,卡洛斯先生。」
卡洛斯從善如流地端起茶杯,也抿了一口,滾燙的茶湯滑過舌尖,帶來一股複雜而陌生的香氣。
他碧綠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仿佛在仔細品味,然後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確實非常獨特,夫人。我還從來沒在紅茶中嘗但過類似的香味……難以形容。」
芙奈爾的笑意加深,帶著一種分享秘密般的親昵,優雅地接口道:「第一口下去,有種近似於上好油脂般的醇厚香氣。但含在口中片刻,便會迅速化開,變成一種清冽的微苦,緊接著是悠長的回甘。對嗎?」
她輕輕晃動著杯中茶湯,目光似乎有些迷離,「我第一次品嘗時,也覺得這口感頗為奇特,甚至有些怪異。但多試幾次,便會不由自主地愛上這種層層遞進的、與眾不同的滋味。」
卡洛斯聳聳肩,沒有繼續附和這個話題,總之,看到芙奈爾屏退所有僕人,只和他留在這裡敘話後這個微妙的表現,他基本不用再判斷芙奈爾的身份了。
不論安東尼和莎拉是什麼,芙奈爾都是個鐵狼——哦,鐵密教徒,亦或者是邪神眷屬。
他放下茶杯,狀似隨意地將話題引回正軌,語氣帶著偵探分析案情般的客觀:「夫人之後打算如何處置這件事呢?我想,您必然會與安東尼教授離婚,並且將這場出軌公之於眾,讓他徹底身敗名裂吧?」
芙奈爾微微偏頭,露出一絲玩味,溫柔地反問:「哦?卡洛斯先生為何如此篤定我會選擇公開?安東尼剛才也提過,醜聞一旦傳開,對我的名聲同樣是一種損害。況且,失去一位在大學任教的丈夫,某種程度上也意味著我失去了一層『體面』的保護色,僅僅以一個商人的身份周旋,在某些場合或許會不那麼便利。」
卡洛斯迎著她的目光,笑容不變,語氣裡帶著一種冷靜的剖析:「因為從我過去半個月與您的接觸來看,夫人您是一位眼裡容不得沙子的人。」
「何況,以您的能力和手腕,」他意有所指地頓了頓,「我相信,即便少了某種隱形的『身份』加持,也絕無可能在您擅長的領域受到真正的挫折。」
芙奈爾凝視著卡洛斯,片刻後,忽然發出一聲低低的、愉悅的輕笑,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欣賞,而後,湧現出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味。
「卡洛斯先生,您真是……一位很讓人心動的男士。」她的聲音輕柔,話語中的暗示若隱若現,如同茶湯表面氤氳的熱氣,繚繞不定。
卡洛斯面不改色,仿佛沒聽出那層額外的意味,繼續追問:「那麼,那位莎拉小姐呢?您打算如何解決?」
芙奈爾似乎隨著聊天放鬆了下來,她身體前傾,一條胳膊撐住下巴,順滑的袖子落下,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胸脯壓在了桌沿,擠出一個扭曲的弧度。
她微笑著說:「莎拉會從學校里消失——當然,我指的是,被開除學籍。這件事一旦公開,她自然也無顏繼續留下,她本就是外地人,只要她識趣,老老實實滾出約里克夫,從此不再出現在我眼前,我也懶得去為難一個無足輕重的情婦。」
「這麼仁慈?」卡洛斯挑眉,語氣聽不出是質疑還是感慨。
芙奈爾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中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悲憫:「教授與學生偷情,從地位和權力關係上看,毫無疑問是教授占據了絕對的主導。而學生,無論是主動勾引,還是被動接受,甚至是被要挾就範,一旦淪為情婦,便已經失去了大部分選擇的權利。我對她本人沒什麼特別的感覺,畢竟……」
她抬眼,目光有些幽深:「我們本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惟有安東尼,身為主導者、背叛者,罪不可赦。我一定要他……身敗名裂。」
小客廳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壁爐里木柴偶爾發出的噼啪輕響。
茶香、昂貴香料的氣息與一種無形的壓力交織在一起。
突然,芙奈爾放下茶杯,瓷器與木質桌面接觸,發出清脆的一聲「叩」。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卡洛斯,臉上的笑容依舊優雅:「說起莎拉,我想起一件事,卡洛斯先生。」
她的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驟然降臨的壓迫感:「您的同伴,那位我同樣很欣賞的虞幸先生……此刻,就在莎拉的房間裡,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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