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4章 活人還能讓神餓死嗎(2/2)
屍斑已經蔓延到卡洛斯的脖頸。
他能感覺到,心跳在變慢。
一下,兩下,間隔越來越長,血液流動遲緩,體溫迅速下降,視野邊緣開始出現黑斑,那是視覺神經在壞死。
「教會那群廢物……」芙奈爾愉悅道,「他們當然查不出來……」
「呵……好手段……」魔術師不屈地冷笑。
「多謝誇獎。」芙奈爾優雅欠身。
隨後,她看向祭壇中央。
「祂」皮膚下的星系紋理亮度達到頂峰,暗紅色的光芒從每一道紋理中透出,將整個身體映照得如同發光的星圖。
而天空中,古神之眼的瞳孔同步亮起,兩者之間形成一道可見的能量通道。
暗紅色的、粘稠的、如同液態星光的物質,從眼睛中流淌出來,沿著通道注入那具身體。
古神意志、人類身軀、血肉祭壇——三者形成了一個微妙的平衡。
意志提供「存在」,身軀提供「容器」,祭壇提供「錨點」。
平衡很脆弱,但正在穩固。
芙奈爾臉上的笑容燦爛到扭曲。
「快完成了……」她喃喃,「馬上就要……」
她轉頭,看向卡洛斯和虞幸。
卡洛斯半跪在地,屍斑覆蓋了半邊臉,呼吸微弱到幾乎停止,虞幸則被黑霧完全籠罩,只能隱約看到一個人形輪廓在霧氣中顫動,氣息時而正常,時而可怖。
這是兩個麻煩,兩個變數。
還是在此時徹底解決掉比較好。
芙奈爾抬起手中儀式權杖,對準兩人。
「該說再見了。」她說,「雖然你們各有各的有趣,讓我很欣賞,但我很討厭背叛與戲耍,你們親手葬送了自己加入新世界的機會。」
但就在此時,虞幸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瞳孔深處流轉的暗紅光芒並未消散,反而沉澱為一種更幽邃的、近乎純黑的東西。
深褐色的、帶著腐爛氣息的枝條觸手如同從深淵最底層甦醒的巨蟒,以他的立足點為圓心,瘋狂向外蔓延。
「咔嚓——咔嚓嚓——」
血肉構成的閣樓地板被輕易撕裂,粗壯的枝條鑽出、纏繞、交迭,幾個呼吸間就占據了整個閣樓的空間。
它們擠開破碎的家具,將瑟縮在角落、仍在艱難抵抗污染的教士們推向更邊緣的牆壁,如同黑色的潮水淹沒過一切,最終,層層迭迭的枝條形成一個蠕動的牢籠,將中央的祭壇、芙奈爾以及那具容納了古神意志的身軀,團團圍在中間。
空氣里甜膩的腐臭被另一種更原始、更荒蕪的腐爛氣息取代——那是泥土深處埋藏了千年的棺木,是骨骸上悄然綻放的毒蕈,是萬物凋零後沉澱的、寂靜的死意。
芙奈爾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她體內的蟲翼不安地高頻振動,碧綠的複眼中,無數晶格瘋狂閃爍,試圖解析眼前這超出理解的力量。
枝條觸手表面覆蓋著漆黑的紋理,它們緩慢而有力地蠕動,所過之處,祭壇散發的暗紅星光竟然像是遇到了某種上位存在的領域壓制。
「這是……」芙奈爾的聲音失去了之前的從容,帶著難以置信的驚疑,「深淵的氣息?不……不僅僅是深淵……還有更古老的凋亡與詛咒……」
她猛地看向被黑霧與枝條簇擁的虞幸,對方的眼神冰冷而空洞,深處卻燃燒著一種令她這怪物都感到心悸的貪婪。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呢?」芙奈爾不解的歪了歪腦袋,「是偽裝成人類的深淵惡魔?」
虞幸沒有回答。
他甚至沒有看芙奈爾。
他只是抬起手,輕輕按在自己的腹部。
隔著衣物,能感覺到皮膚之下傳來沉悶的、持續不斷的「咕嚕」聲,像有無數張嘴在空洞的胃囊里摩擦低語。
那聲音越來越響,逐漸壓過了祭壇的搏動,壓過了天空中隱隱傳來的低語,也壓過了他自己逐漸加速的心跳。
飢餓。
又來了,那種飢餓感。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舌尖嘗到了自己血液的鐵鏽味。
「本來……」虞幸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我已經吃飽了。」
他的目光,越過芙奈爾,死死鎖定了祭壇中央。
那具年輕人的身軀此刻已經完全「活」了過來,祂微微偏過頭。
兩者的視線在空中碰撞。
「是你們……」虞幸嘴角扯起一個詭異的弧度,黑霧在他周身劇烈翻騰,勾勒出張牙舞爪的可怖形狀,「又讓我感到了飢餓。」
話音落下的瞬間,距離卡洛斯「屍體」最近的一條足有水桶粗的枝條觸手,毫無徵兆地如標槍般暴刺而出!
粘膩的貫穿聲響起。
枝條尖端輕易洞穿了跪伏在地、渾身屍斑的「卡洛斯」的胸膛,將他像破布娃娃一樣挑到了半空。
「裝模作樣的醜死了,礙眼。」虞幸看也沒看那個方向,冷冷吐出一句話。
被貫穿的「卡洛斯」身體猛地一顫,隨即迅速乾癟、褪色,眨眼間化作一個被洞穿的、邊緣焦黑的白色紙人,無力地掛在猙獰的枝條上。
而閣樓另一處陰影中,空氣像水面般波動了一下,真正的卡洛斯踉蹌現身。
下一秒,他的身形再次化作白紙,真人出現在另一處。
一次,兩次,三次。
卡洛斯一邊快速更換著位置,一邊肉疼地消耗著紙人存貨,身影在閣樓邊緣幾個不同的點位閃爍。
直到第七個紙人化作飛灰,他體內那「屍變」灼的燒感,連同虞幸那一擊帶來的恐怖侵蝕力,才被層層替死與轉移勉強壓制下去。
卡洛斯終於在一個相對安全的角落穩住身形,背靠著冰冷蠕動的枝條牆壁,大口喘著氣,心有餘悸地瞥了一眼遠處虞幸那非人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幾乎被掏空的特殊紙人庫存,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嘶……還好存貨夠多,反應夠快……」他擦了擦額頭根本不存在的汗珠,低聲嘟囔,聲音里滿是後怕,「差點差點沒被BOSS打死,先被自己人捅成篩子……」
他的目光掃過祭壇,掃過芙奈爾,最後落回虞幸身上,那雙總是玩世不恭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凝重與一絲極深的探究。
真的假的啊。
虞幸又在玩什麼?
而此刻,虞幸已經邁開了腳步。
纏繞在他周身的枝條如同活物的裙擺,隨著他的步伐向前蔓延、鋪展。
他徑直走向祭壇,走向那具散發著誘人「食物」氣息的容器。
芙奈爾發覺它對污染似乎已經完全免疫,直覺不對,猛地擋在他與祭壇之間,蟲翼完全張開:「你想做什麼?」
虞幸腳步未停,甚至連視線都沒有偏移。
他盯著那容器皮膚下流淌的星光,喉結滾動了一下,吞咽唾液的聲音在突然死寂的閣樓中清晰可聞。
好香。
他從來沒有聞到過這麼香的味道。
「我餓了,所以,」他陰測測地,一字一頓地說,每個音節都浸透著瘋狂的饑渴,「該開飯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