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3章 現成的材料(1/2)
枯死的枝條尖端從窗框邊緣的細小裂縫中探出,像一截不起眼的黴菌。
虞幸透過枝條的感知,將閣樓內的景象盡收眼底。
或許是視角問題,房間比他作為人類時感知到底還要大一些,但層高很低,傾斜的屋頂擠壓著空間,讓中央那座黑曜石與白骨搭建的三層祭壇顯得格外逼仄。
祭壇上的密教符文用暗紅色的顏料繪製,在昏暗光線下仿佛乾涸的血跡。
空氣里瀰漫著腐爛的惡臭,堆放在周圍的材料看著就令人作嘔。
就在虞幸剛掃完一眼時,梯子那邊傳來響動。
艾文先爬了上來,動作有些急促,頭髮在爬升過程中沾上了灰塵,他站穩後立刻環視四周,確認閣樓內沒有旁人,才鬆了口氣,轉身朝梯子下方點頭。
伶人跟著上來,姿態從容得多。
他上到閣樓後,先習慣性整理了一下衣角,然後才抬起眼,慢悠悠地打量起這處儀式核心。
「看,布置得倒是像模像樣。」伶人開口,聲音在密閉空間裡帶著點回音。
艾文沒接話,他快步走到祭壇前,開始檢查那些儀式材料。
他的動作很仔細,手指懸在每樣物品上方一寸處,閉眼感應,嘴裡低聲念誦著檢測用的短促咒文。
虞幸的注意力隨著艾文的檢查而移動。
東南角那堆人類斷肢很快吸引了艾文的注意,艾文的手停在那裡,眉頭皺起。
他睜開眼,直接抓起一條手臂。
那手臂的皮膚紋理、指甲形狀、甚至關節處的皺紋都栩栩如生,但重量不對,艾文用力一捏,手臂表面裂開細紋,露出裡面的木質紋理。
「……假的。」艾文冷冷吐出兩個字,將木雕假肢扔回原處。
能有這種造假技術的,在他印象里沒有幾個,多半是外來的不容易摸清底細的調查員。
伶人愉悅道:「忘了告訴你,紙人先生還是一名出色的魔術師,小小的障眼法難不倒他。」
艾文牙齒磨了磨,確認足足有七條斷肢被替換,在升騰的怒火中,他繼續檢查。
西南角的玻璃罐,七顆心臟浸泡在防腐液里,隨著他咒文的波動,心臟表面浮現出細微的密教符文——這是真品。
西北角的蟲類怪物屍骸被切開處理過,內臟已被掏空,艾文蹲下身,手指探入蟲屍腹腔,在裡面摸索片刻,抽出手時指尖夾著一張折迭起來的、邊緣泛著微光的紙片,他展開看了一眼,臉色更沉。
「淨化符紙,觸髮式的。」他將紙片撕碎,碎屑在落地前自燃成灰,低聲喃喃道,「如果儀式啟動時能量流經這裡,這東西會引爆,破壞整個能量迴路。」
最後是東北角的食物和飲水。
艾文拿起一塊白麵包,掰開,嗅了嗅,又用指尖蘸了點抹在上面的黃油放進嘴裡嘗了嘗,停頓兩秒,又打來旁邊的食鹽罐子,剛一伸手,手指就像被燙到了似的猛然縮回。
「聖鹽,」艾文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好手段。」
他直起身,再次環顧祭壇,又仔細檢查了祭壇本身的結構和符文,確認沒有其他被動過手腳的地方。
「只有這兩處被替換。」艾文得出結論,語氣里壓抑著怒火,「假肢和聖鹽……調包的人很謹慎,沒有動核心材料。」
他頓了頓,冷哼一聲:「芙奈爾手下這些人辦事太不牢靠,連儀式材料都看不住。」
說著,他轉向伶人,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多虧你來提醒我,不然如果沒有及時發現異常,儀式一定會出紕漏。等主的神國降臨,我會向主舉薦你,以你的能力,在新世界必然能獲得滿意的地位。」
伶人微微躬身,姿態優雅得像在謝幕:「那就提前謝過艾文先生了。」
「我現在要聯繫芙奈爾,告訴她這裡的情況。」艾文說著,走向閣樓角落,「你自便。」
他走到閣樓角落,取出攜帶的工具,花費十來分鐘在那裡的地面上繪製好了一個小型的通訊法陣。
艾文跪坐在法陣前,割破指尖,將三滴血滴入陣眼。
血液滲入陣法線條,顏料開始泛起微光。
艾文雙手按在陣圖兩側,低聲吟誦聯絡芙奈爾的密教禱言,聲音在閣樓里迴蕩,陣法光芒隨著禱言的節奏明滅閃爍。
一分鐘。
兩分鐘。
陣法光芒逐漸黯淡下去,最後徹底熄滅。
沒有任何回應。
艾文盯著黯淡的法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聯繫不上。」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她那邊可能出事了。」
「或者只是暫時被什麼事絆住了?」伶人從窗邊轉過身,語氣輕鬆,「畢竟今天,教會那邊不會太平靜。」
艾文沒接這個話茬,他看了一眼閣樓中央的祭壇,又抬手看了看懷表。
「時間不夠了。」艾文語速加快,「假肢必須換成真人的肢體,至少需要三具完整的手臂或腿,聖鹽要全部清掉,換成普通食鹽。這兩件事必須在五點半前完成,否則來不及進行最後的符文激活。」
他邊說邊往梯子方向走:「我去處理。」
「等等。」伶人叫住他。
艾文回頭。
「我也可以幫忙。」伶人微笑道,「食鹽我去找就好,至於人類肢體……」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閣樓地板,仿佛能透過木板看到樓下:「何必捨近求遠呢?莊園裡不是有現成的材料麼?」
艾文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伶人的意思。
他閉眼凝神,將感知擴散出去。
幾秒後,他睜開眼,瞳孔微縮:「他們怎麼沒去教會?」
莊園裡確實還有活人氣息,不多,大概七八個,分散在主樓和副樓的各個位置,從氣息判斷,都是密教徒,但等級較低,大概只是平時為芙奈爾做雜活的。
「芙奈爾怎麼可能真讓莊園無人看守?」伶人語氣理所當然,「總得留些人看家。教會裡少召集幾個僕從不會有人發現,反正……」
他笑容加深,卻未達眼底:「在她看來,約里克夫鎮也沒有以後可言了。」
艾文沉默了兩秒。
他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詫異,逐漸轉變為一種冰冷的、近乎殘忍的平靜。
「你說得對。」艾文開口,聲音里聽不出情緒波動,「密教徒能為召喚我主神國的儀式作出貢獻,也是他們的榮幸。」
他走向梯子,動作不再急促,反而透出一種決斷陰狠來。
「芙奈爾聯繫不上,也不能怪我們自作主張,不是嗎?想必她不會介意失去幾個僕從。」艾文說著,已經踩上梯子往下爬,「我去處理『材料』,食鹽就拜託你了……伶人。」
「我的榮幸。」伶人微微頷首。
艾文的身影消失在梯子下方,閣樓里只剩下伶人一人。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緩步走回祭壇前,伸手撫過黑曜石光滑的表面,他的手指在那些暗紅色的符文上輕輕划過,動作溫柔。
「真是心急啊……」伶人低語,也不知是在說艾文,還是在說別的誰。
他轉身,再次看向那扇被木板封住的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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