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6章 二百多歲年輕人倒頭就睡(1/2)
芙奈爾說完這些話後便沒再多停留。
她攏了攏暗紅色的天鵝絨披風,赤足踩過染血的地毯,身影如同融入陰影的墨水般消失在走廊里,和出現時一樣悄無聲息。
拐角處很快走出一個人來,是那個家庭醫生,看上去是一直在待命,直到芙奈爾離開,他才提著一個深棕色皮質醫藥箱,快步走了過來。
這是虞幸第一次這麼仔細地觀察這個醫生。
對方約莫五十歲上下,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穿著熨帖的黑色三件套,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看起來比大多數密教僕從體面得多,也更符合一位服務於富貴人家的專業人士形象,但長相和氣質很普通,氣場或許還不如瑪莎,看不出在密教中是個什麼地位。
不過,能經手安東尼的「手術」,他知道的事情可能比虞幸想像中更多,地位也絕對不低。
「虞幸先生,夫人吩咐我來為您處理傷口。」醫生在虞幸面前停下,聲音平穩無波,他甚至沒有對走廊里的一片狼籍和濃重血腥味表現出任何異樣,顯然對此類場景早已司空見慣。
虞幸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只是微微頷首。
醫生示意虞幸就近坐到醫療室的椅子上,然後打開醫藥箱。
裡面的器械和瓶罐相當怪異,除了常規的消毒酒精、紗布、縫合針線,還有許多裝著暗沉顏色、質地粘稠液體的玻璃瓶,瓶身上沒有任何標籤,只刻畫著一些扭曲的、令人不適的簡易符號。
醫生先是用沾了大量消毒酒精的棉球粗暴地擦拭虞幸肩後血肉模糊的創口,酒精刺激傷口是劇痛,但虞幸只是抿了抿嘴唇,連呼吸的節奏都沒亂。
清理掉表面的血污和碎屑,露出下面被炸開、邊緣焦黑的皮肉和隱約的骨茬,醫生仔細檢查了一下,低聲道:「子彈的殘餘力量很強大,常規手段沒法根除,為了確保你明天的戰鬥力不受影響,我要用點特殊藥物,你不要掙扎。」
虞幸也沒想掙扎。
看他十分配合,醫生滿意地點了點頭,從醫藥箱深處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陶罐,打開蓋子,裡面是半罐墨綠色的、如同融化瀝青般粘稠的膏狀物。
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立刻瀰漫開來——像是腐敗的植物混合了某種甜得過頭的香料,又隱隱透出一股鐵鏽和活物內臟的腥氣,僅僅是聞到,就讓人太陽穴發脹,精神層面泛起一陣細微的噁心感。
這藥膏散發著明顯屬於密教儀式的污穢氣息,對正常人的精神無疑是種污染和侵蝕。
醫生用一把銀質小刮刀挑起一團藥膏,均勻地塗抹在虞幸肩後的傷口上。藥膏接觸到破損皮肉的瞬間,發出輕微的「滋啦」聲,像是冷水滴入熱油。
一股冰寒刺骨又混雜著灼燒感的詭異痛楚猛地竄起,比酒精刺激強烈十倍不止,其中還夾雜著讓人眩暈的污染。
虞幸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他閉上眼睛,集中精神,更加精細地控制著自己身體的反應。
藥膏的效果確實立竿見影。
在那種令人不適的滋啦聲和詭異痛楚中,傷口邊緣焦黑壞死的組織開始軟化脫落,新鮮的肉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傷口底部生長出來,緩慢但堅定地填充著缺損,骨骼表面的細微裂紋似乎也在某種力量下被強行彌合。
大約半小時後,當醫生用浸濕的紗布擦去表面多餘的血污和藥膏殘留時,原本猙獰可怖的創口已經收縮了大半,雖然依舊皮肉翻卷,能看到下方粉紅色的新生組織和隱約的骨骼,但不再流血,也脫離了隨時可能感染潰爛的危險狀態。
醫生對此似乎很滿意,他動作熟練地用消毒紗布覆蓋傷口,然後用繃帶從虞幸胸前斜向背後,仔細地纏繞固定,最後在肩頭打了一個結實又不會太緊的結。
「好了。」醫生收拾著器械,語氣依舊平淡,「傷口癒合了大半,夫人做的藥效果很好,你再休息一晚上,明天多半就全好了。」
虞幸活動了一下右肩,對醫生道了聲謝。
「這是我分內的事。」醫生合上醫藥箱,站起身,「那麼,虞幸先生,您接下來是回事務所還是……」
「我該回去了。」虞幸也站起身,扭頭去找剛剛脫下的襯衫。
他是以處理芙奈爾夫人出軌委託的身份來的,事情「解決」了當然還得離開。
「夫人吩咐過了。」醫生推了推眼鏡,「如果您不介意,可以在莊園客房休息一晚。現在時間已晚,又剛經歷這些,外出恐怕不太方便。您是以協助夫人處理家務事的偵探身份前來,留宿一夜合情合理,不會引起外界不必要的注意。」
「——尤其是,如果您回去時被教會守衛發現受傷,那可就不太好說了。」
虞幸動作頓了頓,抬眼看向醫生,醫生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陳述事實。
窗外,暴雨不知何時已經轉小,變成了淅淅瀝瀝的雨絲,但夜色依舊濃重如墨。
確實很晚了。
沉吟片刻,虞幸點了點頭:「也可以。」
醫生工作結束後就自行離去了,沒有對帘子後被殺的安東尼發表任何意見。
不久後,女僕瑪莎給虞幸安排了一間客房,位於二樓,布置簡潔但用品齊全。
房間不大,有獨立的盥洗室,窗戶對著莊園後方的花園,此刻被厚重的窗簾遮擋著。
床上鋪著乾淨潔白的亞麻床單。
「請您好好休息,有什麼需要可以隨時呼喚僕人們。」瑪莎將一盞小型的煤油燈放在床頭柜上,點燃,昏黃的光暈驅散了一部分黑暗,「明早會有人為您送來早餐和乾淨的衣物。」
虞幸點頭後,瑪莎沖他笑了笑,離開時輕輕帶上了房門。
他站在房間中央,傾聽了一會兒。
門外的走廊一片寂靜,遠處隱約的腳步聲也早已消失,經過了一段時間的兵荒馬亂,莊園似乎終於陷入了沉睡。
虞幸脫下身上披著的那件沾滿灰塵、血漬和破口的風衣,隨手搭在椅背上,露出包紮著繃帶的右肩和整個赤裸的上身。
襯衫從治療時就脫下了,他嫌麻煩沒再穿,肩頭包紮處還有些許隱隱的痛感和麻木,但已不影響行動。
直到確認沒有視線再窺視著自己,他才伸手探入風衣內側的口袋,從裡面捏出一個小小的紙人。
幾分鐘前,這隻紙人就一直在他口袋裡悄悄撲騰,拳打腳踢,試圖引起注意。
小紙人被拿出來時,紙片做的身體都有些皺巴巴了。
它用簡筆畫出的手腳奮力扒拉著虞幸的手指,好不容易站穩,仰起那張只有兩個黑點代表眼睛、一條曲線代表嘴巴的「臉」,對著虞幸——尤其是對著他手上的地方——看了又看。
然後,那紙片嘴巴的曲線向上彎起一個誇張的弧度。
一個刻意壓低的、帶著明顯笑意的聲音,直接在虞幸腦海中響起,正是卡洛斯那慣有的、有點欠揍的調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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