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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1章 預知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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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婆婆那句近乎囈語的「世界明天就會毀滅」,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死水,在虞幸心中漾起一絲微瀾。

奇怪。

雖說恐慌是鎮民們的普遍情緒,但除非密教徒們刻意向某些人傳播消息,透露明日儀式成功後的那些可能性,否則鎮民是不會將災難的時間劃定在「明天」的,他們只會以為未來的一兩個月內生活還會越來越糟。

可……珍珠婆婆卻似乎知道了。

她是在哪兒聽說的呢?

虞幸沒有從珍珠婆婆身上感應到屬於密教徒的氣息,所以,這位老婆婆口中的「夢」,恐怕有些蹊蹺。

這點異常勾起了虞幸一絲探究的興趣。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珍珠婆婆寫滿恐懼與忐忑的臉上。

虞幸沒有流露出同情,嘴角微笑的弧度甚至沒有改變,只是周身那種仿佛與周遭絕望隔絕開的、異常沉穩的氣場,無形中籠罩了過去。

「夢?」他開口,聲音不算溫柔,卻有種奇異的平穩力量,穿透了婆婆的低泣,「你夢到了什麼,讓你如此難過?」

沒有多餘的安慰,沒有共情的姿態,只是一個冷靜的、基於事實的詢問,然而,正是這種超乎常理的從容,反而像一塊鎮紙,暫時壓住了珍珠婆婆瀕臨崩潰的情緒。

珍珠婆婆抬起淚眼,望著虞幸那雙不見波瀾的幽藍色眼睛。

在那裡面,她看不到恐慌,也看不到虛假的安撫,奇異地讓她混亂的思緒找到了一絲可依附的焦點。

她吸了吸鼻子,顫抖著,仿佛要抓住這根惟一的浮木,開始努力回憶:

「從下雨開始,我就每晚都做噩夢了,那些夢的內容都差不多,但一開始很模糊,每多夢到一次,就更清晰一點。」

「我會夢到自己走在一條泥土路上……」

夢的開始,珍珠婆婆總是走在一條泥土路上。

在她的夢境深處,不存在通常意義上的時間與空間,她只是「行走」著,沿著一條無限延伸的荒蕪土路,一步又一步。

腳下是乾涸皸裂的土地,踩上去卻異常綿軟,吸收了一切聲響,包括她自己的腳步聲。

她感覺不到疲憊,也感覺不到目的,行走本身成了唯一的存在狀態,一種無需思考的本能。

幾隻巨大的蝴蝶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視野的邊際,從她眼前飛過去。

它們的翅膀是濃郁的墨綠色,仿佛由深海沉澱的怨念或腐敗的祖母綠研磨而成,閃爍著不祥的、油膩的光澤。

蝴蝶翩躚舞動,姿態優雅卻遲緩得令人心焦,它們掠過她空洞的眼眸,如同引路的幽魂,而她,便無知無覺地跟隨著這詭異的美,步入了前方的「城鎮」。

那不是她記憶里的約里克夫,甚至不能稱之為人類認知中的聚居地。

兩側的「房屋」以違背物理法則的姿態聳立著,像是活物痛苦痙攣後凝固的產物。

有的牆體覆蓋著不斷泌出粘稠液體的、類似生物黏膜的物質;有的窗戶扭曲成哀嚎的人臉形狀,空洞的眼窩內卻有細微的觸鬚在蠕動;還有的建築整體傾斜,依靠著無數細小的、如同昆蟲節肢般的黑色附肢支撐,在無形的風中微微顫抖,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一切都籠罩在一種昏沉、曖昧的光線下,光源不明,仿佛來自物體自身腐敗過程中產生的磷光。

街道上空曠死寂,卻又並非無人。

無數半透明的、人形的黑色幽影在徘徊。

它們沒有面容,沒有實體,如同被抽走了所有記憶與情感的空白膠片,只是漫無目的地飄蕩、穿梭,彼此重迭,又漠然分離。

它們對行走其中的珍珠婆婆視若無睹,而她,也同樣感覺不到它們的存在。

恐懼、好奇、厭惡……所有這些情緒在她的意識里是一片空白,她只是走,持續地、機械地走。

不知經歷了多少個模糊的時間片段,珍珠婆婆來到了一個相對開闊的區域,依稀能辨認出這裡類似於約里克夫的中央廣場。

也正是在這裡,她看到了除自己之外,唯一一個「不同」的存在。

那是一個身形模糊難辨的人型生物,靜靜地坐在廣場中央的長椅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人型生物的面部——那裡沒有五官,沒有肌膚,只有一塊粗糙的、顏色黯淡的木板嚴絲合縫地覆蓋著,如同一個誇張而令人不安的面具。

它雙腿交迭,腳尖微微搖晃,好像在享受一個悠閒的假期,又好像在等人——珍珠婆婆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給出這樣的評價,但在夢中,她確實是在看到它的瞬間,就覺得它很閒適,好像還保留著自己的思考能力。

當她走過它身邊時,那木板臉生物歪了歪頭,從長椅上站起來,伸出一條人類手臂,攔住了她的去路。

一個聲音從木板的後面響起,無法分辨性別,沒有音調起伏:「你要去哪裡?為什麼不停下來呢?」

珍珠婆婆停了下來。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回答,那聲音陌生而熟悉,是她早已遺忘的、屬於年輕時代的音色,清亮,卻帶著一種青年特有的堅硬感,不像老了以後那麼軟綿綿:「……我不知道。停下來又有什麼意義呢?我不知道應該在哪裡停下來,所以我要一直向前走。」

這聲音讓她感到一絲微弱的疑惑,如同水底泛起的氣泡,轉瞬即逝。

木板臉微微搖了搖頭。

然後,它抬起手,指向了上方:「看看天上吧,珍珠,你忘記了很多東西。」

珍珠婆婆順著那指引,第一次在夢中抬起了頭。

天空,是一片污濁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紅色穹頂。

沒有日月星辰,取而代之的,是無數巨大無比的眼睛,那些眼睛形態各異,有的如同爬行動物般豎瞳冰冷,有的則布滿複眼結構閃爍著無機質的光,有的則完全是無法形容的、流淌著粘液的肉塊狀器官。

它們密集地鑲嵌在天幕上,緩慢地、或規律或隨機地轉動著,冰冷無情的視線共同聚焦於下方這片死寂的大地,自然也籠罩著抬頭仰望的珍珠婆婆。

而在那眼睛穹頂之下,一個巨大到超越理解範圍的人形物體正倒懸著。

它通體被某種濃稠的、不斷滴落的黑色液體覆蓋,看不清具體樣貌。那黑色液體如同永不枯竭的瀑布,從倒懸人體的頭部源源不斷地傾瀉而下,砸落在地面,卻並未積蓄,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無聲地向著四面八方蔓延、流淌。

一隻巨大到令人靈魂戰慄的墨綠色蝴蝶,靜靜地停棲在那倒懸人體的胸口位置。

它的翅膀與之前引路的蝴蝶同源,卻放大了千萬倍,翅膀極其緩慢地微微振動著,帶著一種蓄勢待發的、毀滅性的寧靜。

蝴蝶啊,振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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