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趙一酒想,虞幸為什麼一天到晚不做人(2/2)
聽到這句話,院長心底的恐懼全部涌了上來,他也不知道原來自己對這個詞這麼害怕,愣了一下。
或許是虞幸臉上的笑容太熟悉,或許是虞幸穿著一模一樣的制式白大褂,亦或者是虞幸說著老人被嚇死的話題,總之院長一下子就聯想到了他那個醫生朋友。
一種沉悶的,絕望的感覺又蔓延上來。
那種感覺太強烈,足以摧毀他的理智,他連虞幸所說自相矛盾都沒有聽出來:「不,我爸他,他不會害我,這不是我爸……」
「這就是!」虞幸提高聲音,說話間像是會有某種魔力,在院長最恍惚的時候傳入院長耳膜,「你在自我欺騙什麼?你會變成這樣,這家醫院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為你。」
他模仿著記憶中那個醫生朋友的聲音和語氣,在這一瞬間,聲線幾乎與那醫生十成十的相似:「我會變成這樣,也都是因為你。」
他在催眠。
催眠說起來很神奇,其實科學依據充分,掌握要領後,真的可以達到某種程度的暗示。
先把院長帶入一個和以前相似的環境中,利用院長的恐懼讓院長心神恍惚,恍惚狀態就是最容易接受暗示的狀態。
此時,院長基本上忘記了自己到底在哪裡,要幹嘛本來在恐懼醫院裡,這一點就被規則模糊得很徹底。
他現在陷入了一個怪異的圈子,一方面知道自己處境危險,另一方面注意力都在過去那段噩夢般的回憶中。
給院長造成精神傷害不太好,但如果可以拿到不一樣的線索的時候……虞幸只能說句抱歉了。
他是剛才掀棺材板,不是,掀床板之前才突然想到,自己的醫生角色和院長記憶中回憶的醫生朋友有一定重合度。
剛才看到的院長記憶中,明確表示了院長曾經專攻外科,他那個朋友雖然不是外科的,但是和院長關係最好,年紀看起來也差不多,虞幸猜那個醫生是院長除了上司下屬,還有另外一些關係。
可能是曾經的同學,可能是私底下出去吃飯一起玩的朋友。
但院長的爸爸不認識這個醫生,說是「陌生人」,那就很奇怪了,按理說都在一個醫院,院長爸爸住了那麼久,還不認識自己兒子在醫院裡最好的朋友?
那個醫生平時也不去院長爸爸的病房裡看看?
所以這細節不合理,虞幸估摸著,這個醫生絕對很有問題,醫生朋友代表著除了爸爸死亡之外,另一個讓院長感到無比恐懼的存在。
那是什麼呢?
院長的爸爸真的會活活嚇死嗎?還是其中有什麼原因在?
院長真的……沒有來得及看爸爸一眼嗎。
虞幸就是想試驗一下院長對那位醫生朋友的態度,才故意這麼做。
果不其然,院長開始不對勁了。
院長臉上的恐懼好像褪去,卻沒有消失,而是藏得更深更極端,他掙脫開虞幸的手,眼底悄然蔓延出一抹通紅。
這種紅,一般不是要哭了,就是極度的憤怒。
院長好像二者都有。
「你說什麼因為我,你憑什麼說因為我!是你是你們把我變成這個樣子的,滾!都給我滾!」他歇斯底里地尖叫著,旁邊的趙一酒不太高興地捂了捂耳朵,他聽力很好,這對他來說簡直是折磨。
趙一酒想,虞幸為什麼一天到晚不做人。
不做人的虞幸還在說話:「那你爸爸呢?他死得那麼不安寧,難道不是因為你?」
「我沒有對不起他!是他對不起我!」院長暴怒地瞪著虞幸,「我原本根本不怨他,生病又不是他想的,花錢治病也是我自願的,我是他兒子,我不給他養老送終還有誰應該這麼做!可是他為什麼要一次次折磨我,為什麼總要給我那麼大的壓力,為什麼總想把我栓在他身邊!?他說他離不開我,我好幾次做夢,夢見他死的那天晚上鬼魂飄回來,說還是離不開我,要帶我一起走!」
「我該的嗎!?」
「是他死了以後反而欠我!」
院長說著說著,重症監護室里的溫度逐漸下降,他都沒有意識道自己的呼吸開始凝結出白霧。
那隻消失的老人鬼不聲不響地浮現在院長背後,虞幸都不知道它明明可以以靈體形式出現,剛才怎麼還實打實的被他掀飛了。
甚至飛出去後還很講武德地從被子裡爬出來,然後才原地消失。
……那都不重要,現在,老人鬼就在院長背後,一臉怨毒地漂浮著,院長每說一句爸爸的不好,它的臉就更扭曲一分。
以它現在的角度,自然是和虞幸處於面對面的狀態,它見虞幸撒謊把院長困在這裡,還扮那個醫生去傷害院長,覺得虞幸應該是自己人,就沒計較剛才的事情,專心致志地盯著院長。
它舉起了雙手
一把掐住院長的脖子!
院長一大段的委屈和憤怒還沒抒發完,就像戛然而止,他看不見背後的場景,只能感覺到一雙冰冷乾枯的手用力掐著他,讓他無法呼吸。
那雙手的觸感和爸爸當年在病床上拉著他一遍遍逼迫他發誓要看著自己死的時候很像,院長一臉驚恐地掙扎著,用手掰那雙鬼手,卻感覺那雙手越來越緊,他雙腳逐漸懸空,徒勞地在空氣中撲騰。
院長的表情很痛苦,他仿佛突然清醒過來,對面前的虞幸投去求助的目光,他的臉色逐漸漲紅,而後開始發紫……
虞幸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觀察著院長的眼睛。
直到院長瞳孔開始渙散,虞幸才道:「應該足夠了。」
最後一個字尚未落下,一道黑色刀刃從老人鬼的手腕處划過,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地心引力,院長撲通一聲倒在地上,看起來生死不明。
下一個反應過來的是老人鬼。
老人鬼呆呆地看著自己斷得如此光滑的手腕,隨既用沙啞的嗓子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難為它一個老人家了,愣是彪出了一個驚天動地的高音。
趙一酒手上的刀都不想收,隨手又是一斬,分毫不差地砍斷了老鬼的靈體頭顱。
虞幸在這瞬間感覺到一股死寂,寂靜到連呼吸好像都停止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到趙一酒手裡的止殺上,一段時間不見,止殺跟著趙一酒好像又詭異了。
很好玩的樣子。
老人鬼的靈體化為黑煙消散,趙一酒發現虞幸在「覬覦」他的刀,把刀往後收了收,冷冷道:「扛著他,回去了。」
「幹嘛一副警惕的樣子,這不就是當初你哥給你那把【碎心】嗎?」虞幸撇嘴,把只剩一口氣,已經陷入昏厥的校長給背起來,「我又不搶,當初你還自願給我看的呢,人吶~果然是越處越沒良心」
「你再也不是當時那個面冷心熱的」
「拿去看算了,閉嘴。」趙一酒粗暴地把院長從虞幸背後搶走,止殺被他燙手山芋般塞到虞幸手裡,隨後這位聽不得自己面冷心熱的冷空氣製造機釋放了一定量的冷空氣,踹門而出,只留給虞幸一個背影。
虞幸看看手裡冰冷沉寂的止殺,把玩了一下,輕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