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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更是推波助瀾,不住地帶著雪往臉上劈。
薛來只穿了件薄薄的單衣,魏尋進去拿了件羽絨服給薛來披上,挨著他肩膀的時候,察覺到薛來在發抖。他臉色特蒼白,嘴唇也控制不住在顫動。
薛來從煙盒裡抖了支煙叼在嘴裡,因為風的緣故打了幾下沒打開火,動作逐漸暴躁,幾近崩潰地一下接一下按著打火機。直到魏尋從他手裡拿過打火機把給煙給點燃,尼古丁在肺部過了一圈兒,才讓他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下來。
寂靜的夜中,一抹猩紅亮了一瞬,轉瞬又暗淡下去。白色的霧氣剛吐出來,就被冷冽的風給吹散了,似什麼都留不下。
薛來說的第一句話是這句:「奶奶去世的時候也是在這樣一個冬天。」
他說得很平靜:「那時候因為欠錢,家裡能搬的都被人搬空了。她走得時候連張床也沒有。前天夜裡她還唱曲兒給我聽,她說明天一切都會變好,她說會一直陪著我。可一覺醒來,身子都涼了。」
窮山惡水養刁民。
他家剛出事時,他們家簡直成了全村人的笑料。
大人們說話時不注意,被小孩子們聽到了。小孩子不懂事兒,聽話只聽一半兒,看見薛來跟看見瘟神似的,撿了磚頭砸他,拿棍子打他,說他是個沒人要的狗雜種。
那時候他也傻,就呆呆愣愣杵在那兒等著挨打。
那時只要他一回去晚了,小老太太就會出來找他,會把他護在身後,拿著掃帚趕他們走。
她是世界上對他最好的人了。
老太太總說:「小來,奶奶會一直陪著你的。」
薛來也以為奶奶會一直陪著他,畢竟奶奶身體一向硬朗,卻不曾想連一個冬天都沒挺過去。
他眼睛濕潤了些,卻怎麼也哭不出來,似被雪給凍住了。深深的悔意如一條蜥蜴,揪著他的肉一下下從心底里一直往上爬,把嗓子撐得滿滿的,卻卡住了,拼命掙扎著想從裡面衝出來。
奶奶真的是全世界對他最好的人了,會把所有好吃的好玩兒的都留給他,出事的時候奶奶也總陪在他身邊。
可惜當時他不懂事兒,他不懂很多事兒。
那時候他接受不了這個事實,苦大仇深地覺得全世界都對不起他,經常做出傷人的舉動,說些傷人的話。他無數次用最惡劣的態度對奶奶說些跟冰刀子一樣的話:
「看你生的好兒子!」
「看你教的好兒子!」
「為什麼不一出生就把他掐死?」
「這樣就沒有我了!為什麼又要把我生下來?為什麼不把我掐死?」
「生我下來就是受苦的!別人的爸爸媽媽會帶他們去遊樂園玩兒,會給他買很多玩具!而我什麼都沒有!」
……
他只管把所有的委屈通通發泄出來,卻不曾想奶奶是那麼要面子的人,受的指桑罵槐冷嘲熱諷更多,孤苦伶仃的卻也沒一個可以傾述的人。
但奶奶是一個身經百戰的大人,不顯山不露水的就能把這些悉數咽下。然後會像沒事兒人一樣帶著最慈祥的笑,緊緊摟著他:「他們也是迫於無奈。小來,別恨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