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0、星星點燈(2/2)
「好聽嗎?」小白嬌聲問道。
「特別特別好聽,你好厲害,這麼長都能記住。」
「我好厲害的咧。」
「確實頂呱呱。」
「哈哈哈哈,張老闆,你會啥子歌嘛?」
「我會很多啊,你想聽嗎?」
「我也隨便~」
「你看我們頭頂這麼多星星,此情此景,我就唱一首《星星點燈》送給你吧。」
「送給我嗎?」
「送給你。」
「要得要得~快唱噻。」
「星星點燈,照亮我的家門
讓迷失的孩子,找到來時的路
星星點燈,照亮我的前程
用一點光,溫暖孩子的心。」
小白啪啪啪鼓掌,十分捧場。
「還可以吧?」
「這是你的強項嘛。」
「那確實是。」
「張老闆,你還會啥子嘛?」
「我會講故事啊。」
「我想聽西達和巴魯。」
「《天空之城》是吧?你都聽了七八遍了,還要聽啊,從哪裡開始呢?」
「西達的飛船要掉下去啦。」
「好,那就從這裡開始講,他們的飛船遇到了超大的龍捲風……」
有故事聽是幸福的,小白的眼睛越發的明亮。
一個《天空之城》的故事講完了,張嘆問小白還想不想聽,小白說還想聽,於是又給她講了《冰雪奇緣》,住在冰屋裡聽這個故事,特別的應景。
小白越聽越精神,沒有一絲睡意。
很少有人會給她講睡前故事,奶奶是一個,想來想去,另一個就是眼前的張老闆。
舅媽是屁兒黑。
舅舅是憨憨兒。
《冰雪奇緣》講完了,並回答了小白的「十萬個為什麼」,張嘆坐起身,起身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口有些幹了。
「小白你要喝嗎?」
「尿床了啷個辦?」
「沒事,會結成冰的。」
「哈哈哈哈~~」
張嘆潤了嗓子,重新躺回到床上,靠在床頭,微微抬頭看向無垠的星空。
「小白你還想聽故事嗎?」
「張老闆你還有故事吖?」
「我可是故事大王啊,你想聽什麼故事我都有。」
「張老闆~」
「嗯?」
「你啷個對我這麼好呢?」
「我是你老漢啊。」張嘆說完,擔心像上次一樣,又被小白認為是開玩笑的,所以立即補了一句,「我不是開玩笑的,我是認真的。」
冰屋裡一下子陷入沉靜,壁燈已經關了,只留下挨近地板的小小的夜燈在亮著,頭頂的星空顯得格外璀璨,星光撒在玻璃圓頂上,再透過圓頂,滲透到冰屋裡,撒向各個角落,像一層朦朧似幻的薄紗籠罩冰屋裡的兩人。
小白突然坐起身,支起小身子,震驚地看向張嘆,和張嘆四目相對。正當張嘆以為她要哭著喊老漢時,她卻扮了個鬼臉,朝他吐舌頭,略略略略略~~然後重新把自己藏進了被子裡,連頭都蒙著了。
張嘆:「……」
「你不相信我說的話嗎?」張嘆問。
小白不說話了,被窩裡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好像在磨牙,又好像是榴榴在偷吃。旋即,被子裡露出一個小腦袋,在星光下的夜色里,那雙明亮的大眼睛撲閃撲閃的,直愣愣地望著玻璃圓頂,像是一位小小的天文學家。
但是張嘆注意到,小白眼角的餘光掃向了他這邊,哪怕是現在,他正看著她時,她依然在用餘光偷瞄他,但是除了眼珠子,其他身體部位一下沒動,偽裝著呢。
「怎麼不說話了?被嚇到了嗎?」張嘆問道。
小白依然躺著一動不動。
既然她不說話,那麼張嘆便自說自話。話已經講開了,就一下子全部講完,攤牌就在今晚,這是計劃內的。
「我要跟你講講我和你媽媽的事情。」他說,小白眼珠子轉了轉,偷瞄的更多了,但是身體依然一動不動,偽裝入魔了。
「你媽媽以前在西長安街上工作,我就住在小紅馬這邊嘛,所以就認識了,她是個很溫柔的女孩子……」
張嘆簡略地講述,那些大人之間的複雜的事情當然略過不講。
冰屋裡星光點點,冰屋外萬籟寂靜,他們就像化身原始,融入了大自然中。
講完後,冰屋裡又安靜了一會兒,小白終於說話了。
「那你啷個不要我呢?」
她對自己從小沒有爸爸媽媽耿耿於懷。
「我不知道有你,去年我才知道的,你原來是我的娃娃。」
「……喔。」
「你有什麼想問的嗎?」
「莫開玩笑噻,張老闆。」
張嘆哭笑不得:「我沒開玩笑,我很認真的,好幾個人說我們長的很像呢。」
「嘟嘟和榴榴也很像。」
「那不一樣,她們只是胖的一樣。你奶奶和你舅舅舅媽都知道我是你老漢。」
「哼,騙人。」
「要不要打電話問一下?」
小白沉默了片刻,忽然大聲說:「我要睡告!我不和你說話啦——」
她的語氣中帶著怒氣,又把腦袋鑽進了被子裡。
無論張嘆和她說什麼,她都不搭理,好像真的在睡覺。
「行,我們不說話了。」
被子裡響起噗的一聲,小白放了個屁,飛快地把腦袋從被子裡蹭出來,無聲地連喘好幾口大氣。
她翻個身,側躺著,背對著張嘆,不知道在想什麼。
張嘆沒有半點睡意,黑夜裡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聽到旁邊的小白有了一點動靜,被子裡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很快就沉靜了,但是沒一會兒,他聽到一聲輕微的壓抑的抽泣聲,打嗝聲時而響起。
張嘆抬起上半身,傾斜到小白身前,借著點點朦朧的淡藍色的星光,見到這個小人兒抬手在擦眼淚,癟著嘴,整張小臉皺巴巴的,像極了她剛出生時的那張照片,都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
她那雙總是閃著堅毅的光芒的眼睛,此刻被無數的淚珠兒包圍著,被其他的複雜情緒籠罩著。張嘆難以言說,只覺得心裡難受。
有人說,眼淚只有在心裡裝不下了,才會溢出到眼眶裡,眼眶裝不下了,才會流到眼鼻嘴上,才會流進別人的心裡。
此刻的小白,眼眶裡淚珠斷了線,大顆大顆的湧出,怎麼擦都擦不完,小臉上已經濕噠噠的,哭了好一陣子,都已經哭噎了。
她就這樣在夜色里無聲地流著眼淚,要不是張嘆一直沒有睡,一大半的心神放在她身上,可能他也發現不了,可能她就這樣無聲地哭一晚。
張嘆不由難過地想到,在她走過的這6年中,是不是也有很多個像今晚這樣無聲哭泣的夜晚。那時候,她的身邊有誰,有誰會把她抱在懷裡柔聲安慰?還是,她就這樣哭一晚,全憑自愈。
小白看也不看張嘆,雙手放在臉上,不斷擦拭不聽話的眼淚,但是怎麼擦也擦不完。
「心裡委屈是不是?」
張嘆伸手想把她摟在懷裡,但是小白捏起拳頭把他打開,他再伸手,又被捶了幾拳,又摟,又捶……
「我討厭你!」
小白怒吼一聲,側身躲到床的另一頭,小身子蜷縮在角落裡,瑟瑟打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