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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姨說起這茬就憋不住氣似的,滔滔不絕起來:「也不是誰非得拘著她,養條小的過過癮就算了嘛,她非要弄這麼大的!真是,哎喲我沒法說她,說她她還不高興,表面上不會跟我吵,背地裡就給我兒子臉色看。我不能讓我兒子受那夾板氣啊,只好同意她養,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由她去。結果呢,嗨,養半截跑國外去了,又不願意把狗送人,直接丟給我了。」
宋彩聽到這裡大致明白了,狗應該就是從這大姨的手裡弄丟的。如他所想,吳大姨接著說道:「我一個半老太太能養這麼大的狗?這狗又不給人省心,晚上想出去跳個舞都不行,扭頭它就能把房子給拆了!這不,上回帶出來溜達的時候走丟了,兒媳婦跟我生氣啊,明里暗裡嫌我沒用心。這是用不用心的事嗎?七八十斤的狗,我要是真拿繩子給拴上了,它跑起來一準把我給撂倒!像我們這個年紀的人,倒一次少一次,稍不留神就骨折了,再稍不留神命就沒了,你說是不是啊小伙子?」
宋彩陪著笑,覺得是這個理不假,但再聽下去只怕會忍不住懷疑大雁是她故意弄丟的了。要說這個兒媳婦,做得也不對,但宋彩無意評價,便問:「阿姨,那您把大雁帶回家以後還是自己養嗎?您兒媳婦有沒有說到底什麼時候回來?」
「她還早著呢,我兒子在國外攻讀博士,過年的時候都不一定回來。她那人嘛,我就不說她人品怎麼樣了,但跟我兒子是真膩乎,不可能自己回來的,就算回來頂多是看看她爸媽,跟小姐妹聚一聚就回去了。你要是想著她能留下來照顧狗,那不可能的,沒那回事。」
這可就愁著宋彩了,依他看,這位吳大姨把大雁帶回去以後很可能再次拋棄。他終於說出心裡的那個念頭:「阿姨,我看得出來讓您照顧大雁是為難了,您心有餘但力不足,反正您兒媳婦也沒時間親自照顧,要不然您跟她再商量商量,把大雁送人得了,不然大雁要是第二次弄丟,那您兒媳婦就不一定怎麼看您了。我站在您的角度坦白地說,這個責任該是她來負的,強行推給您可不合適,對大雁來說也極不負責任的。」
「小伙子,你當我不想送人啊,老早就跟她說過了,她死活不同意,暗地裡攛掇我兒子來給我上政治課,說了一堆大道理。哦,還來賄賂我,說一個月額外孝敬我兩千塊的零花錢,結果呢,就那點錢還要求我給狗餵這個餵那個,狗糧要最貴的,隔三差五得燉骨頭湯給它吃,還得吃那些什麼美毛素啊、骨膠原啊,還得一個星期帶去洗一回澡!這麼大的狗洗一次澡要兩百塊,辦了會員卡還得一百五呢,錢全拿來伺候她的狗都不夠,我自己的養老金都得往裡貼!什麼人啊那是……」
宋彩本打算撬開一個豁口,只要吳大姨表現出一丁點能商量的意思他就下手,哪怕花幾千塊錢買呢,誰知道大雁的主人這麼執著,家境殷實又嬌慣大雁,恐怕不提花錢買還好,提了的話人家更不能同意。
宋彩說:「要不然我先幫您養著,等您兒媳婦回國了我再還給她,也省得您親自遛狗了,挺不安全的。」
「哎喲算了算了,哪能一直叫你破費,」吳大姨頓了頓,「再說我那兒媳婦還等著我回家拍視頻給她看呢,要是沒把狗帶回去,說不準又得給我兒子氣受。」
吳大姨沒心情繼續跟宋彩嘮嗑,宋彩無奈,眼睜睜看著她把大雁帶走了。上車前大雁拖著屁股不肯走,兩眼潮濕地望著宋彩,牽引繩緊緊勒在脖子上,勒得嗓子眼兒里發出齁齁聲。宋彩怕大雁被勒壞了就跟上前去幫忙,吳大姨又不懂得照顧狗子情緒,扯不動的時候就只會用巴掌抽,抽得大雁直咯噔。
宋彩頭一次覺得自己這麼窩囊,心裡憋屈得要命。大雁的那種眼神,他真是再也不敢看到了,怕再看一次就得承認自己也是個不負責的主人,因為在大雁的眼裡沒有什麼拾而不昧的道理,只有喜不喜歡、拋不拋棄的直白情感,這情感高於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