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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屍體就橫躺在山腳下,個個皮肉潰爛,幾乎辨不清誰是誰。他們是被半妖族人害死的,於是老城主命我施咒,嚴禁半妖族人踏進人族地界半步,否則親友皆累,受惑自戧。」
北雲既心情沉重:「如何確定是半妖族做的,你們太莽撞了。」
少年:「如何不能確定,只有半妖族經常出沒在那一帶山脈,也只有半妖族人善用毒物,能使出那樣慘無人道的手段。正因為老城主思慮周全,才沒有即時去找蛟王討要說法,沒有將事情上升到兩族和平的問題上。我們是在自己的地界設的咒術,若不是他們擅自過界也不會出事,這有何不妥?」
北雲既凝眉,不悅地提醒:「聖子。」
小少年終於稍稍放鬆了些,大人似地嘆了口氣:「抱歉,城主,是我失禮了。」
北雲既顧不上計較他的禮數,追問:「當時為何沒有把巫人的屍體運送回來,為何沒有做詳細的檢查?此事一直瞞著,不僅沒有公之於眾,連我都被蒙在鼓裡,又是為何?」
少年:「對此,老城主自然是覺得沒有告訴城主的必要,更沒有公之於眾的必要。巫人一脈只剩我一個了,是收屍還是超度,對他們來說都沒有意義,因為死了就是死了,巫人是沒有來生的,逢著節日也不會有後人記得為他們添一炷香,燒一把紙。反倒是宣揚開來之後容易引發民眾猜議,人族與半妖族的和平即使只是表面上的,也需要儘量去維持,鬧得人心惶惶又何必呢。」
宋彩坐在旁邊觀察著聖子的表情,雖然始終不卑不亢、應答如流,但顯然是早就編排好的說辭。
他的語氣帶了點漫不經心,像在家長里短:「嗯,是這麼個理。但遠遠不止於此吧,聖子設下的這個咒術光是聽著就覺得太陰狠了,何況我和城主大人全都親眼目睹過。聽說這種惡咒必須消耗施咒者和受咒者雙方的血脈,所以巫人的屍體被就地取材了,咒術中用到的人血、青灰、屍油全都取自他們,哪還有屍體能帶回來。聖子,是這樣麼?」
少年沒答,宋彩便緊盯著他:「你們還捕殺了邊境小村落里的部分半妖,家裡出現人口失蹤狀況,半妖人首先想到的是去山南坡尋找,因為他們經常越過邊界線,去山南坡挖藥草。結果去了的人全都中了咒術,瘟疫一般越死越多,直到最後那地帶本就稀少的半妖死得差不多了,戶口就難查了,半妖族至今也不確定死的都是哪些人,又有多少失蹤了,捕殺半妖來設咒的事情就好隱瞞了。」
北雲既不是沒這樣猜測過,但類似的念頭只敢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絲毫不作長時間停留,誰讓涉事的是他親父呢。此時他兩眼爬上血絲,森寒地道:「聖子,回答。」
小少年臉色奇差,咳了幾聲:「城主……」
「不過依我所見,聖子好像沒真打算隱瞞,」宋彩話鋒一轉,「能不能問一下,聖子為什麼怕見陽光?你的身體狀況很不好,是不是也被咒術反噬了?是和老城主的症狀一樣麼?」
少年不言語,默默看著北雲既。北雲既早已臉色鐵青,卻還保持著一貫的風度:「聖子還要繼續隱瞞,我自不會用對待犯人的方式勉強你,只是不知九泉之下的巫人們是否瞑目呢。」
良久,少年終於開口:「老城主是為了人族的安危才做的那個決定,城主知道這一點就很好了,別的,真的不那麼重要。」
「你以為的不重要,萬一在別人眼裡是最重要的呢?」宋彩道,「聖子,你們在虎頭崖下遇到的邪祟是什麼?是不是一種章魚觸手似的血藤,能發出女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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