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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彬只覺得胸口暖暖的,脹滿的,他想現在就擁抱他,親吻他。他抬起手來,捂住自己的臉,他感到滿載的思念要湧出自己的眼眶。「遙遙,」他輕輕地嘆息,「你真好,你太好了……」
羅銘遙聲音也很輕:「趙老師,你才是,真好。」他想了想,又像是害羞了,轉了話題說:「那個……雖然是二等獎,但也是很厲害的!恭喜你!」
趙彬「嗯」了一聲:「二等獎,分數第二名。第一名講的確實好。不過我也沒有遺憾。我最初的設想,就是想帶動一個氛圍。我們能幫助藏區的不多,我們現有的很多醫學知識、技術,都依賴更先進的醫學檢查和設備。但是這裡,檢驗、檢查、儀器都跟不上,而且疾病譜也不完全相同,有些疾病的經驗,我們甚至不如他們。與其教他們這個病那個病的,不如一起帶動學習,在總結病例、查資料、做演講匯報的過程中,分享經驗。」
他頓了頓,又說,「我有很多的想法都不一樣了。這幾年,發生過很多的事情,我甚至迷茫自己學醫到底為了什麼。我總是自認為是為了病人好,我好像盡了全力,卻什麼也做不到,我戰勝不了什麼,我甚至得來一身罵名。現在我又突然有點明白了。以前我看病人,我只是冷靜地站在旁觀者的位置,治病救人,工作而已,我高高在上,仿佛自己可以決定別人的命運。現在我看病人,我就站在他身邊,我只是個醫生,兢兢業業,沒有任何光環,只是一個陪在病人身邊的普通人。我們和病人,不過是一起和疾病戰鬥的同伴,我並不比病人更厲害,在死亡面前,我們一樣毫無還擊之力。遙遙,你知道那句話嗎?」
羅銘遙的聲音很輕,似乎怕打斷他此時的思緒:「哪句話?」
「To cure sometimes,relieve often,fort always.」趙彬緩緩地念著,他的英語並不標準,他只是盡力想要說清楚,「這句話,知道嗎?」
羅銘遙說:「知道。美國一位醫生的墓志銘。有時治癒,時常幫助,總是安慰。」他老老實實地背誦翻譯文字。
「對。」趙彬說,「我能救多少人?面對疾病,更多的是無奈。這是一條漫長而艱難的路,我做的最多的,是幫助和安慰。他們最需要的,也是幫助和安慰。我和他們在一起,我們一起面對疾病,面對死亡。」
第7章 主訴:畏寒6+月
九月底,羅銘遙照常跟著導師上門診。
暑假開始,他就進入研究生第二年的學習,而伴隨他的研二開始,師兄宋成剛、師姐王楠楠畢業離開,另外一個師姐今年研三加緊寫論文去了,還有一個新來的師妹不熟悉系統,上門診的重任基本就在他肩上了。和以前做點打雜的事不同,所謂重任,就是要幫助老闆寫電子病歷和開藥。C大門診人流量很大,每個老師一下午接診病人數量最少也是30個,要做到每一個不至於花費太多時間,操作電腦的人壓力很大。既要很快地歸納主訴和現病史,還要熟悉各種疾病準確診斷,以及治療需要的常用藥物……還有電腦操作也要非常給力,至少打字速度必須要快。羅銘遙平時看師兄師姐做的流暢,輪到自己上,一開始還是不免手忙腳亂。到現在上門診兩個多月,他才可以說熟練了。
「叫下一個吧。」周宏斌老師看完一個病人,提醒他。
羅銘遙點了下一個,又轉頭趕緊給上一個病人把處方打出來,還不忘耐心地交代一下用藥的注意事項,提醒人複診的時間。
那邊周宏斌老師已經開始問病人了。「你是來看什麼問題的?」周宏斌老師說話溫溫和和的,他一邊問,一邊上下看病人。
病人是坐在輪椅上被家裡人推進來的,九月天氣還沒有涼快下來,診室里其他人都穿的短袖吹著空調,病人卻裹得嚴嚴實實,上身穿的是棉衣,腿上還搭著一條毛毯。她非常疲乏地歪在輪椅上,臉上表情淡漠,空調的風吹過來,她露出一絲痛苦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