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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主任沒有讓他坐下,語氣變得很嚴厲:「你是工作三年的醫生了,算上你博士也在我們急診科呆的,至少在我這裡五年了,你今天犯了大錯誤!」
趙彬心裡「突突」地跳:「怎麼了,周主任?」
「這個病人,今天沒做成大便隱血,差點回去了!」周主任拍拍桌子說,「還好他自己搞不清楚要不要等著給醫生說,就一直在候診區那裡等著。下午,就在我們候診那兒,吐了血。我讓你的上級吳老師去看了,病人吐了200ml左右的鮮血,今天下午轉去消化科了。病人家屬趕來,覺得我們上午就一個大便常規的處理非常草率!我帶著吳老師給家屬解釋了很久!我和吳老師剛才看你的病歷,這個病人八十多歲了,你只給人家寫了一個黑便的病史。你有沒有考慮過,這麼大年齡了,可能存在腫瘤?有沒有飲酒、肝炎病史?考慮不考慮肝硬化上消化道出血?」
趙彬手心全是冷汗。這是近兩個月以來,第二次出現這種程度的病情誤判了。他心裡慌亂而懊悔,不敢開口做解釋。他聽著周主任嚴厲的訓斥,覺得自己就像個臨刑的罪人。太難受了……他感覺到自己的情緒仿佛都被壓縮著,填滿了整個身體,無處可去。
周主任看著他,沒再說話,趙彬的情緒他也明白。他其實是很看重這個醫生的。但是現在他也很失望。「趙彬,我今天就說這些。」他最後說,「我不想這種事再發生。急診科不是分診台,確保病人的安全是我們最進本的職責,你不要把這點忘了。」
趙彬回去繼續上班。間隙里他發了微信問消化科的老總病人情況。消化科的老總也是忙了一晚上,十二點過才給趙彬回了簡訊,說做了急診胃鏡和腹部CT檢查,基本考慮是個肝硬化、胃底食管靜脈曲張破裂出血,可能還有肝癌。病人在消化科搶救,今天嘔血的量已經超過1000ml,申請輸了血,目前昏迷狀態,生命體徵平穩,應該是能保命了。消化科老總安慰他,今天的處理是有點草率了,但是嘔血倒跟你開不開檢查沒關係。現在病人生命體徵平穩了,病情看起來很複雜,預後很差。家屬都被這些病嚇到了,現在也沒什麼怨氣了。
趙彬看著她發來的消息,回復一句「謝謝」,把手機扔到床上,關上了燈。他很久沒有像這樣失眠過。黑暗裡,他睜著眼睛,腦海里重複著兩個病人的事。17歲的女孩,80多的老人,他們的臉,他們的每一句話,突然都無比清晰。他們重複著給他說自己的病情。他想到自己沒有問的很多話,想到自己打斷別人沒說出口的很多話。工作這麼多年以來,他第一次有這麼沉重的負罪感和恐懼感。
在糾纏的思緒中,他想起羅銘遙的臉。在某一個對自己職業感到恐懼的時刻,他曾經陪在自己身邊。而現在,他必須一邊承受著難受,一邊盡力地把那時的記憶擯除出腦海。他不能再想他。
第二天上午,他被一通電話叫醒了。是他醫務科的同學李勇波打來的。之前申報主治的時候,他就給人發過消息,讓他有了主治聘任最終結果的信息記得通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