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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惟見他如此,漠然看了一會兒,忽然發覺自己已經和這位曾經的隊長形同陌路,再也無法參與他的人生了。
既然是夜半酒吧來談話的,有些話就應該說開來,再隱瞞下去也就是揪著過去不放。
李惟平淡地告訴了蔣翎一件事情。
他爸李觀瀾雖然繼承了大筆李家的家產,但因為和他爺爺背道而馳選擇忠於學術研究,多年來幾乎從沒動用過那些資產。李惟也是一樣,既然選擇走電競,他曾決心靠自己活下去,不再拿家裡一分錢。
這是男人的承諾和信念。
可那時候,面對分崩離析的隊伍,絕望無助的隊友,茫然的他還是灰頭土臉,回家去求了他爸。那根本不是一筆小數目,普通人一輩子都求不來。拿到錢以後他一舉買下整個俱樂部的大部分股份和不動產,並且從別人手中斥巨資換回俱樂部所有權,留下了所有的隊友。
誰能知道,上次清明節,李惟回老家以後,在自己房間裡被看到那副被父親掛上的《舞鶴賦》有多愧疚。
明明應該翱翔於天際的仙鶴卻被人困住觀賞,那是多麼難受的一種處境。
李觀瀾面對難得向自己提出要求的兒子,還是選擇了妥協。於是他那閒雲野鶴自在人生的父親,再也無法和那些事情劃分界限。自己的困難卻要連累親人,李惟親眼看著他爸明明努力了那麼多年,卻因為自己的緣故,又重新坐回了老式廳堂正中央的那把高背椅上。
那簡直是李惟一生中僅有的,想起來就難堪至極的記憶。
蔣翎一言不發的聽著,像是不為所動。然而成年人的崩潰一直是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徵兆。
李惟說完了,忽然覺得挺沒有意思的。他想了想,覺得還是就到這裡吧。
從今以後,但行好事,不論前程。
既然薛青檸都能夠放下曾經的一切,不論前半生的仇恨與黑暗,只迎著未來坦蕩光芒的攜手和愛的人一起走下去。李惟心想,那自己又有什麼不可以的呢?
「你少喝點酒,身體要緊。澳洲的醫療系統挺慢的,要是你突然倒下了,大半夜的不見得再有人能給你掛上急診。」李惟起身,打算回去了,「注意身體,不要再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了。蔣翎。」
他離開酒吧,與身後的一直坐著的人背道而馳,卻沒有告別。仿佛他只是來酒吧逛了一圈,滴酒不沾,也沒有染上塵埃。
酒吧的門一推開,在寒冷的夜裡,他忽然看見門口有一個人正在靠著磚牆沉默地等他。
酒吧門口的燈把流著些潮濕水面的柏油馬路映照地宛如一條寒冷的銀河,那個少年纖長的身影在閃著銀光的路面邊上,像是數著銀河星星的一個童話。
聽見酒吧的門開了,少年抬頭看過來,黑白分明的眼睛乾淨極了。
李惟一愣,朝著薛青檸走過去:「你怎麼在這裡?」
薛青檸在冬夜吐出一口寒氣:「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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