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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在那人身後合上。他窸窸窣窣地膝行到他面前,磕了一個響頭:「臣向太上皇負荊請罪!」
「我退位已久,你求我又有何用。有什麼事去找皇帝吧。」
「皇上陛下不肯見臣……臣實在惶恐。」
薛殊不答聲,他又道:「臣教子無方,罪該萬死。臣知道如今已犯下大罪,只求陛下念及臣這些年來的忠心,放我們父子一馬。」
「你已連著三日求見,今天我肯放你進來,是感念舊情,不是為了聽你說這些的。如今坐龍椅的是皇帝,不是我,你若要求情,也當找他。你下去吧。」
薛殊自從五年前離京親征,就逐漸撒手朝政,大勝而歸後的那兩年也至少是表面上不理前朝,他退位雖只有一年多,但實際已經用了三年的時間來麻痹所有人,在這種情況之下,靖王卻不去求小皇帝,反而將主要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不可以說不敏銳。
瞞報稅務再嚴重,也不是什麼株連九族的重罪,可聽他這語氣,分明是在求薛殊饒他一命。危機的氣息,他已然嗅到。
果然,靖王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沒有了方才的驚惶之態,緩慢低沉道:「臣願意,將名下所有產業充公……」
他要攤牌了。
「靖王,」薛殊卻打斷他,「太遲了。」
「皇上……」
透過屏風,我看見薛殊緩緩地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跪伏的影子。
「你叫朕什麼?」他說。
即便隔得這麼遠,我仍然感到了一種極強的壓迫感,令我不由得屏息。
「皇上。」靖王重複道,聲音里有一絲難掩的顫抖。
他微微俯下身,逼視著他:「你既知道朕是君,你是臣,十四年前,便應該明白,你只配臣服,不該和朕談條件。」
「當年是陛下提出……」
「不該拿的東西,何必去接?」
此話說出,靖王便愣住了。
「果然如此……」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萬念俱灰道,「十四年來,我誠惶誠恐,戰戰兢兢,從未走錯一步,為何竟落得如此下場?」
「若你當初無條件地順從朕,現在還是個高枕無憂的王侯。若你當初乖乖接受了朕的恩賜,完全交出兵權,可以讓朕輕鬆放心地取回那東西,你也將繼續帶著花不盡的財富終其一生。若你在知曉國庫空虛時,肯主動歸還大權,你如今又具名利,還是功臣。可惜,這麼多條路,你偏偏選最壞的一條。靖王,如今即便你肯交,朕也不會要了,朕現在要奪回來,」說到這裡,他又不緊不慢地坐下了,聲音也放鬆下來,像是在說一句最平常不過的話,「你回去吧。不要抵抗,我尚可放你全家一條生路。」
靖王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既然如此,臣無話可說,」良久,他朝他最後一拜,而後重重地,一字一字地說,「謝陛下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