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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景帝都一處熱鬧的茶館中,人潮為患,擠得水泄不通。靠窗而坐的兩男兩女均是錦衣華服,瞧上去身份不凡的模樣。
可惜茶館裡鼎沸的人聲一重蓋過一重,根本無人注意到這些。
桌前圓臉俏容的小姑娘往嘴裡丟了一塊芸豆卷,含糊不清道,「夫人,方才奴婢聽見鄰桌的人在議論,說是燕帝,燕帝要飛方鳳……」
女人偏頭,撐著下巴笑道,「你吃完了再說,燕帝要如何?」
翠淺微微紅了臉,慌忙吞咽下口中的糕點。身側的孟長禮見她吃得唇角邊也沾了碎屑,遂無奈地伸手替她抹乾淨,也笑,「這丫頭,本世子平日給你吃的不夠好嗎?貪嘴。」
小丫鬟撇撇嘴,繼續說著方才沒說清的話,「奴婢聽見大家都在議論,說是燕帝決意要廢后啦!」
沈未涼倒並未顯得吃驚,甚至連眉眼也沒起一絲波瀾。自她大病初癒,性子倒是更平和了些。何況她在重生時做了抉擇,這些原就同她再沒半點干係了。
女人邊替蕭燃添了杯茶,邊緩緩道,「三妹給我寄了家書,也說了此事。還有葉階明,似乎去了崇福寺出家。
蕭燃接過茶盞,面上不屑,「便宜他了。」
談話未完,只聽見說書人的響板「啪嗒」一聲落下,堂中當即靜了下來。今日的橋段說的卻是四國唯一的女將軍沈未涼。
「老朽曾遠遠見過沈小將軍一面,女子本柔弱,可因著戎裝,整個人滿身鋒芒。後來她沙場戰敗,卸下鎧甲,也褪去鋒芒,再看之下,不過是尋常人家的女子罷了。可惜啊可惜……」
孟長禮抿了口茶,抬眼瞧了瞧身旁聽得正起勁的二人,不滿道,「這老頭子為搏噱頭,簡直滿口胡謅,咱們沈小將軍卸下戎裝怎麼就可惜了?」
女人莞爾,仍是饒有興趣地豎耳聽著,冷不丁被料峭的春風吹得微微咳嗽起來。
蕭燃從桌下捉住她冰冷的指尖,放在自個寬大滾燙的掌心裡握緊,而後低了頭湊近女人耳邊輕聲道。
「他見過你,覺得你滿身鋒芒;而我不一樣,我愛著你,所以看得見你眼裡的鋒芒。」
說書人蒼老渾厚的聲音在台子上方響著,沈未涼的手掌漸漸被蕭燃捂得暖和起來,連同心中也是。
女人仰面看向他沉寂又含情的眼眸,動容地吸了吸發紅的鼻尖。
她曾分不清的恩和愛,其實原本就不必分清。自古都是這樣吧,大約愛到深處變成了恩,你予我一份,我再還你一份,你來我往,相濡以沫一輩子。
如此相伴到老,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