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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根跪拜著往下直說了。
所謂團局造冊,就是大家一起來偽造黃冊。
偽造黃冊是個很難的事情,因為每十年一個更新,要是和上一回的對不上,那就是個連帶責任,從上頭可以往下清算的。要是查案查起來,那可是掉腦袋的事情。
尤其是後湖管理實在嚴,真要能手伸到後湖去,那地位恐怕已經上天。尋常人沒這個地位,有地位的人又沒這個自由度去後湖,所以想下手很難。
但難也扛不住有人就是利慾薰心,乾脆大家一起偽造,有利一起圖。
秦根就說了一下他知道的情況。
他舉了個例子,說這人叫張三。
張三的父親賄賂衙門基層的算手和主事,讓人將自己的部分田,掛在了一個死人身上,避免了繳稅。黃冊上寫這家絕戶了,那這戶人家的田當然就不用繳稅了,這就逃了一部分。
然後這個張三的父親,又買了一部分田,這部分田呢沒走衙門的公帳,是私下買賣,請人來種,所以稅收就不是他來負擔。他有錢啊,對方不服,他就打到對方服。
到後來這位父親有錢更多了,就送張三去當官。
張三當了官,手下的田更加不用交稅。但這個不用交稅的土地有限,所以餘下的地還要想辦法,然後就勾結衙門,將自己的良田改成鹽鹼地。
他的土地不好,交稅就又沒了。
於是一頓操作猛如虎,他良田兼併萬頃,一分錢不用上交,爽透了。
不交稅是一方面,回頭還有一個不想服徭役。徭役是家家戶戶都要輪流幹的事情,張三一家有錢有權了,和衙門一串通,於是輪流是輪流了,給張三一家偷偷換次序,改人口數。
反正怎麼造作怎麼來。
沒錢的人想要吿張三,那也要有地方吿才行。一來二去,只能吿到鄉老這邊來。因為那頭一群人早勾結在一起了。
府尹聽了半天,就問了一個問題:「這張三是誰?張三父親又是誰?」
秦根沒起身:「民間此等事情過多,張三隻是小民將多家事情虛構為一例,實際上本縣已有數家人因此瀕臨絕戶。家無田地可耕種,替別人耕種,一年到頭卻填不飽肚子,還不得不多服徭役。」
府尹又問:「那你們知縣呢?」
秦根苦笑:「朝中有規矩,知縣不可是本地人擔任。然而外來者又如何斗得過抱團的地頭蛇?這算手和主事的本事,可比現在知縣還大。」
府尹無言。
強龍壓不過地頭蛇,知縣拖家帶口過去,也就這麼一家老小。怎麼能斗得過地方那麼多人?要麼同流合污,要麼自持清高熬三年走人。
要是脾氣大一些的,和地方斗死斗活,最後保不准有苦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