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正德之心(2/2)
錢寧立即從懷裡面掏出一張白絹來,呈上去,說道:「陛下請看。」
正德打開一看,正是朱厚煌口述的那些文字。
「皇兄在上,臣弟拜上。天不假年,臣今死矣。然自古以來,誰人不死。臣死不足惜,唯有事業未成身先死者,此諸葛武侯之嘆,不想也應於臣弟。今年三月以來,臣率數萬丁口蹬島,披荊斬棘,開數萬畝之地,遇大暴雨,房屋倒塌者眾,山中又有土人來襲,如當年東吳山越。臣弟一一處理。卻不想身染惡疾,命或不久。不得上此表。臣今將死,其無怨也。唯嘆事業未成,臣弟一死,雍蕃當除,請皇兄念在臣弟切切之情,於宗室之中,選一子續雍王社稷,繼承臣之遺志,繼續開擴東雍之地,此上之上也。臣弟可以含笑九泉。若不能,請皇兄於東雍之地,設澎湖,大員兩縣,此兩地有數萬丁口,足有兩縣,且先宋之時,也有福建所轄,臣弟能為大明擴土兩縣,也算是有功於天下。臣在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臣弟之所以憂者,唯有人亡政息。臣弟死後,後人棄東雍之地,臣母年事已高,皇兄定會照顧好,不必贅言,唯有東雍,唯有東雍,臣弟死後願葬於東雍,人雖死,魂魄尤在。」
不過短短几百字而已。正德看了很久,看了好幾遍。心中微微一嘆,能如雍王的有幾個人啊?若百年之後,朕沒有子嗣,傳給雍王,也算是對得起列祖列宗了。
正德這才問道:「雍王在東雍,有什麼難處嗎?」
錢寧笑道:「陛下應該問,雍王在東雍在那些方面沒有難處。雍王到了東雍哪裡都是難處,陛下不知道下面的人是個什麼樣子,要不是羅侖羅公公將福州三衛給了雍王,雍王現在連住的地方也沒有。」
「羅侖是福建鎮守太監嗎?」正德皺起眉頭,好像在回想,問道。
錢寧說道:「正是。不過雍王也是辦事的人,他現在與佛郎機人互市。狠狠的賺了一筆,最近銀錢充足。」錢寧心中暗道:「雍王啊,雍王,我欠你的情分,今天也算是還完了。」
有些時候,不管怎麼樣的大臣都抵擋不住皇帝近臣的詆毀,就如剛剛那樣,錢寧先強調雍王的難度。再說明朱厚煌與佛郎機互市的事情。在正德的心中自然產生了這是雍王不得已之下的辦法。但是如果錢寧反過來,正德心中就會有一個疙瘩了。
不過宮裡人捧紅踩黑,如果你以為錢寧是和朱厚煌關係好,才這麼說,那你就大錯特錯了。不是這樣的,而是錢寧看出來正德與朱厚煌的感情,他才順著正德的心思說。什麼情分在錢寧的心中根本沒有,在朱厚煌走出京城的時候,錢寧就將朱厚煌當死人了。
正德說道:「不管怎麼說,朕幫這個弟弟一把,畢竟從今之後,雍王俸祿都不用給了,按朕這個弟弟的心思,說不定來年年納貢,歲歲來朝,也算是一筆收入。」
正德也受了朱厚煌的影響,朱厚煌對朝貢貿易,厚往薄來的那一套從來不感興趣。
錢寧說道:「殿下如果真想幫雍王,就給雍王找一個能臣輔佐吧。雍王哪裡一直都缺人。」
「能臣。」正德反覆咀嚼著這個字,一時間好像想到了什麼。
正德其實對朱厚煌如周制封蕃建國非常的矛盾,一方面他意識到了大明宗室問題,已經到了不解決不行的地步,他不解決,下一代皇帝也一定好解決。另一方面,中國歷史上也有太多太多的藩王造反的事件了、縱然正德不懷疑朱厚煌,但是正德作為一個皇帝的心理,明顯想對雍國多加控制。他忽然想到,漢代諸侯王國相都是中央派的,那麼朕能不能也派出諸侯國相,成為定製。
正德覺得這個方法不錯,但是很快,他又遇到了問題了。那就是派誰過去,這個人不能太強勢,太強勢雍王就不好過了。但是也不能沒有能力,雍王現在正缺人的。而且官位不能太高,因為官位太高的話,派到雍國就是一種貶斥。無緣無故的貶斥人家總是不行的。
加上這麼多的限制條件之後,正德一時間也找不到人選了。他想了一會兒,正德實在想不起來了,就放下這一件事情,等有時間了去諮詢楊廷和便是了,對朝政,正德一般都是這樣處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