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北洋之邀(2/2)
之後,第三營的幾個長官上前來說了一番客套話。
吳紹霆笑著應付了過去,與眾人握了握手,就獨自一個人離開了。
在西郊軍營里,吳紹霆已經習慣了一個人來一個人去,除非是公務需要時才會讓副官陪同自己一起。他從第二標第三營這邊離開之後,直接穿過了西郊大校場向自己的宿舍走去。然而就在經過大校場的正操場時,忽然看到前方有四個人影正在慢悠悠的散步。
初春的天色依然暗得較早,昏昏沉沉之下,一時看不清楚這四個人是誰。
吳紹霆見對方前進的方向與自己一致,索性早上去打一個招呼,也不失一個軍官的禮儀。
剛剛走進時,他依稀看出來這四個人的軍裝不是二十四鎮的,對方的軍服雖然較舊,可是材質要比二十四鎮的好多了。他很快就猜出來,難道是檢閱軍官團的人?
再走進了幾步,還沒來得及開口打招呼,卻隱隱約約聽到了前面談話的聲音。
「這麼說,日本人已經答應支持宮保大人了?」一個蒼邁的聲音說道。
「是,在天津的時候我就已經與西園寺先生交談過,他轉達了伊藤首相的承諾,無論清廷局勢如何,日本方面都會首先考慮袁宮保在國內的地位。」另一個人緩緩的說道。
「那樣就好。這次廣州行程結束之後,你就轉道北上去河北,親自與宮保大人商量下一步的計劃。北邊你放心,我會看著的。」
「甫公出馬,我自然放心了,呵呵。」
吳紹霆聽到這裡,馬上就辨認出了談話兩人的身份,這不是正是馮國璋和段祺瑞嗎?他雖然只聽了這半截對話,可是已經弄明白了為什麼段祺瑞會跟著馮國璋一起南下來到廣州,原來段祺瑞是借軍官團的掩護,秘密與袁世凱會面。
慈谿與光緒去世之後,袁世凱迫於清廷壓力,被迫辭去所有職務,回到河南老家過著寓公的生活。當然對於這個梟雄來說,這一切都只不過是假象,他的親信依然掌控著北洋軍政大權,只要自己願意,隨時都能呼風喚雨。
吳紹霆不知道北洋派內部正在策劃什麼計劃,不過北邊的局勢對南方來說,並沒有多大的影響。按照他對歷史的了解,一直到1911年大革命之前北方依然是趨於穩定的。至於北洋派與日本關係密切,這本來就是列強扶持在華權益代表的手段了。
他覺得自己沒必要再偷聽,讓馮國璋和段祺瑞發現了,只怕還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當即,他在距離十幾米時就大聲的喚了道:「是馮大人和段大人嗎?」
前面四個人立刻停了下來,談話聲也戛然而止。兩個衛兵最先回過頭來看了一眼,在發現不是什麼可疑人士之後,也就稍微退閃到了一邊。馮國璋和段祺瑞在看到來者竟然是吳紹霆時,兩個人有些疑惑的對視了一眼,不過隨即都露出了平淡的笑容。
「吳震之?」馮國璋呵呵的說道。
「馮大人認識卑職?」吳紹霆走上了前來,向兩位大人行了一禮。
「呵呵,我們今天在大校場這邊見了你好幾次了,將軍辦公室的王秘書官介紹了你。你給我們的印象很深刻呀。」馮國璋和顏悅色的說道,看上去一點都不像是一個軍閥頭目,僅僅是一個尋常的老人罷了。
「聽說你是吳老將軍的堂侄呀?」一旁的段祺瑞淺笑的問道。
「在下祖籍安徽,幼時宗親聚會時,確實見過吳老將軍。後來承蒙堂叔照顧,在下才能順利進入陸軍學堂學習,後又遠渡重洋留學德國。」吳紹霆不吭不卑的回答了道。
「不管怎麼說,你也是故人之後呀。我與段大人以前時常與吳老將軍有來往的,不過吳老將軍為人低調,向來不曾多提及家中子弟的事。若不然你留學歸國時,應該將你調往北邊去任職呢,畢竟你與北邊有頗深的淵源,日後也容易有所建樹!」馮國璋嘆息的說道。
吳紹霆不知道馮國璋是否發自內心,他從對方的神色上一點都看不出破綻,這位老人城府之深可見一斑。他笑著感謝了道:「多謝馮大人了,不過卑職在廣州如今也很順利,將軍大人對卑職頗為器重,不到一年時間卑職已經升任管帶了。」
段祺瑞怪笑了起來,說道:「年輕人呀,要學著目光長遠一些才是呢。如今旗人已經江河日落,一點小恩小惠就這般感恩戴德。唉,讓我怎麼說呢?你要記住你自己身上流著什麼血統呢!」
吳紹霆怔了怔,這位段大人說話怎麼那麼像革命黨呢?他雖然不清楚晚清時期滿漢關係的發展,但是就現在看來,連身任清廷要職的段祺瑞都能說出這番話來,大局勢已然不難猜測了。他覺得這個問題不好回答,所以就沉默不語了。
馮國璋出來打圓場了,他略帶嚴肅的看了段祺瑞一眼,說道:「芝泉老弟,你這番話就有些過了。人各有志,不管北方還是南方,這不都是我大清國嗎?既然震之小兄弟希望留在南方,這也是合情合理的。」
他說完,有轉向吳紹霆深意的笑道:「震之,雖然段大人之言浮誇了一些,不過有一些大道理你應該懂的。國家需要你們這些敢作敢為的年輕人,日後若有機會來北方,大可來找我。既是故人之後,自當提攜照顧一番呢。呵呵。」
吳紹霆心中感嘆,這句話聽上去還真是舒坦,如果早先自己不是在廣州陸軍衙門報導,直接北上去投靠北洋,或許那邊的發展會更迅速一些。不過沒有什麼事是絕對的,北方既然是中國政治核心,波詭雲譎、暗流激烈,自己一個小蝦米一不小心說不定就石沉大海了。
他故作感動之態,向馮國璋再次行了一禮,說道:「多謝馮大人器重,卑職必然銘記在心,馮大人之知遇,卑職沒齒不忘。」
客套了一陣之後,吳紹霆知道馮國璋與段祺瑞還有私事要談,索性就告辭先走一步了。
待到吳紹霆離去之後,段祺瑞嗤笑了起來,對馮國璋說道:「甫公,你這老人的脾氣還真是讓人不敢恭維呀。現在的年輕人可不比我們那一代的年輕人了,過些年之後都不知道這大清國會被他們折騰成什麼樣。」
馮國璋呵呵笑道:「芝泉老弟,年輕人畢竟是我中國未來之希望,我們這些做長輩的不給他們希望,他們怎麼給國家希望呢?說真的,這位吳震之我還是很欣賞的,單單看他的氣質我就知道此子絕非池中之物。難道芝泉老弟就沒發現他身上的不同之處嗎?」
段祺瑞嘆了一口氣,臉色卻閃過了一絲冷意,說道:「我只看出這小子是一隻狐狸。」
馮國璋饒有興趣的看了段祺瑞一眼,道:「哦?」
段祺瑞嘿然一笑,道:「難道甫公不覺得這年輕人很會隱藏嗎?」
馮國璋哈哈笑了起來,對著段祺瑞搖晃了一下手指,嘆道:「芝泉老弟果然會看人呀。沒錯,吳震之氣宇不凡,身上有一種很強勢的氣息。但是這年輕人卻故意在掩飾這種強勢。現在但凡有點見識的人都知道滿族氣數將盡,難道他這個留洋歸來的人看不出來?裝的。」
段祺瑞怪道:「既然甫公都看出來了,為什麼還這麼客氣?我最不喜歡裝模作樣之人了。」
馮國璋緩緩搖著頭說道:「像這樣的年輕人,能收歸己用則能事半功倍,若不能,將來只怕會另有風波了。」
段祺瑞沉思了片刻,不得不緩緩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