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皇帝的棋」(2/2)
「陛下在信件里,明明叫我們拋棄安條克城的朝聖者,退回到賽普勒斯的!」
「對,不錯。」劓鼻將軍態度依舊很淡然。
「這樣,陛下會喪失掉信義和榮譽的。」
「這點你不用擔心,睿智的陛下早已將整個局面掌握好了。科布哈的軍勢是如此強大,我估計即使是高文和博希蒙德聯手,也不是對方兵馬的敵手,西方朝聖者是肯定會向陛下求援的,而陛下也是會適時出兵的,然後我們也會適時地自賽普勒斯島,前往安納托利亞,『阻攔』住陛下的馬蹄,『告誡』他前去救援安條克是徒勞不智的行為。這樣,不管未來如何,罪責交給我們來擔負就行,陛下可以撤還軍隊,不受任何損失,而這邊朝聖者和科布哈、亞吉廝殺得兩敗俱傷後——陛下會積蓄好力量,再一鼓作氣,坐收漁利,將奇里乞亞、塞琉西亞、安條克以最小的代價,全部收回,這樣精妙的策略,足以保障羅馬帝國的復興。」
「可是......」狄奧格尼斯萬分苦惱。
「你感到驚訝吧?沒錯,其實當初我在前凱撒帳下的時候,就已經宣誓效忠過陛下的御座了,故而陛下在平定反逆捍衛權力時,總能棋先一招。」接下來,泰提修斯毫不遮掩地,說出了這樣驚天的秘密,他居然早就是皇帝陛下直屬的「暗樁」!
雖然是很熱的天氣,但是看著森森露出著兩個鼻孔洞的行軍總管,狄奧格尼斯渾身冷汗直冒,手足像是立在安納托利亞高原的寒冷湖水裡,泰提修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大概他已經早把自己當作是皇帝或者凱撒的一個工具,一個可以籠絡的工具,「守捉官,也許你會質疑我的私人道德,但這沒必要,你好歹也是軍功貴族和邊境守捉官出身,和我不同,我的父親不過是個奴隸,我也是,不能奢望奴隸具備任何道德,奴隸只有有用和無用的區分。既然皇帝先前要求我對他宣誓效忠,那就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哪怕為此出賣凱撒——而現在,皇帝的密信只是要求我們撤走,而沒有高文。」
「可笑的是,陛下居然還叫我來監察你。」狄奧格尼斯笑得非常扭曲,心裡則是充滿了驚懼,「被監察者,其實是監察者,這樣的手段,確實只有睿智的陛下才能掌控......所以,這次輪到我們出賣高文了。」
泰提修斯將佩刀解下,擱在了武器兵蘭上,「對高文談不上出賣,最多是拋棄。陛下希望他能和異教徒在絕境當中,拼完最後一滴血,就這麼簡單。這個密謀只有我、你,和陛下知曉,所以狄奧格尼斯憑著你對御座的無上忠誠立誓,你必須把這件事毫無阻隔地執行好。高文、雷蒙德、博希蒙德,他們都自認為是一世的人傑、英豪,但在陛下銀盤棋局上,不過是一介棋子而已,你我也一樣。只不過,我們是陛下手裡的棋子。」
聽完了這話,狄奧格尼斯臉色慘白,他走到了緋帳屏風前,對著懸掛在彼面的陛下畫像,和周圍的聖像畫,慢慢心情沉重地跪了下來,「原來這一切,當真不過是陛下的密謀。先前,陛下為什麼對伯丁的反叛那麼在意,以至於將唾手可得的塞琉西亞暫時放棄?究其根本陛下還是將高文看作是頭兇猛的野獸熊而已,他用權謀做成了鎖鏈,先驅趕它去和威脅帝國的其他野獸搏鬥流血,等到所有的野獸都死後,站在競技場看台上的陛下,再興致勃勃地享受它們屍體上的肉!」
想到此,狄奧格尼斯看著一個個頭頂絢爛金色光環的聖使徒們,忽然覺得由衷的幻滅和無力感——他存活在一個虛假的世界當中,但而今也只能苦痛地捂著胸膛,對著聖像和皇帝的畫像跪拜下來,按照泰提修斯所言,表示無條件實現皇帝陛下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