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逃走的獸(1/2)
約翰的戰馬悲鳴聲,中箭倒斃,把他給掀翻在地上。
中庭花園裡的泥土被馬蹄踢打得飛起,噴得他滿喉滿嘴都是,約翰接著掙扎著爬起來,幾名侍衛急忙將他給架起。
他看著自己的母親,帶著想要痛恨但又痛恨不起來的眼神。
而艾琳皇太后也坐在約翰目光鎖定的方向,渾身因為氣憤、快意而抖動不已。二十多年過去,她的痛早已沉澱了下去,但絕不能像阿萊克修斯那樣在臨死前表示諒解所有人,況且她還記得那時候丈夫始終在對她說著,「安娜的孩子一定要叫做赫利斯托弗,這個名分是我唯一給她的遺產。安娜拋棄了我,黛朵從來都沒有真正愛過我,約翰和泰提修斯害了我。艾琳,雖然中了淬毒的弩箭,但我至今神智還沒有完全崩壞,已經隱隱知道個中的原因——這是我罪孽的報應,因為當年我看到橫死的君士坦丁的遺體,雖心中有數,但並沒有追究瑪蓮娜的罪過。艾琳,只是希望你能原諒我,原諒我。我的御座,要給就給安娜和她的孩子好了,不管她的丈夫如何讓我厭惡。誰叫在所有的孩子裡,我最愛的是她呢......」
這時候,埃弗拉伊米烏斯重新自背後的囊中抽出了根箭,搭上了弓弦,瞄準了依舊在中庭混戰當中不肯離去的約翰,「快點就擒接受審判吧,弒父篡國、奸染養母的禽獸怪物。」
但還沒等他箭,旁側當中一支箭呼嘯著而來,撲騰射中了埃弗拉伊米烏斯的肩窩,這位年輕的杜卡斯小將哀叫聲,往後倒著半跪下來,手握著沒入身軀和鎧甲的箭羽,痛苦地仰頭望見——那是宮廷中庭另外側門閽處,約翰突厥心腹奴隸阿克塞頗考斯,自跑動的馬背上射來的。
接著阿克塞頗考斯和其餘宮廷侍衛們拉起了皇帝,重新給了他匹馬,亂鬨鬨地向布拉赫納宮外敗走。
「你逃不掉的!」艾琳怒目對著約翰的背影喊道。
下半個夜,約翰和僅有的數十名還在身邊的侍衛、騎兵,先是跑到了瓦蘭吉營市處,但內里外宮衛隊的家眷們把守著木柵與石牆,投來咒罵與石塊,不讓約翰進入避難,更喊到每人遠在東色雷斯前線的丈夫和子弟不會再替他賣命效力。
如喪家之犬的約翰拉住韁繩,回望見夜幕當中,都城宏大的金門,高大森嚴的淡緋色的城牆、拒馬牆,還有棄絕自己的母親,那從來都沒有喜歡過自己的母親,不由得下馬,伏在地面上放聲大哭、盡情哀慟。大部分的宮廷侍衛,也圍拜在失勢的皇帝四周,泣不成聲。
這從來都沒有陷於外敵之手的萬城之女皇,還是要在內部敵人的攻打下陷落了嗎?
又過了半個時辰,約翰倉皇逃到了郊外的朱昆蒂娜宮,遠遠近近,到處是暴民、亂兵的呼喊,宮內的僕役早已逃散,悽惶滿眼,原本皇家林苑裡的各種飛禽走獸,兀鷹、花豹、鹿、猿猴等等,也不安地在各自廄舍和籠子當中來來去去,出各種各樣瘮人的叫聲。
宮廷席貴婦瑪蓮娜坐在個小肩輿當中,在群奴僕、內衛騎兵的保護下,居然於宮廷亂局裡脫身而來,找到了約翰。
「我絕不絕不會拋棄你的!以後我就是你的母親,也是你的女人。」本來用於接待外國賓客的小廳當中,瑪蓮娜幾乎是光著足跑進來,披頭散,一把摟住了約翰痛哭起來。
被養母溫暖豐腴的胸脯和胳膊環抱著,約翰也緊閉著流淚的雙目,用手摸著瑪蓮娜茂盛濃密的頭,啞著嗓子說,「高文逆賊的軍隊可能馬上就要攻入都城,朕的大穀倉被亂民焚毀,全城的軍士、貴族和官僚大部分也都棄朕而去,連妻子也留在了布拉赫納宮裡。現在真的只剩下了你......」說完,約翰涕泗橫流,口中哈著熱氣,貪婪地坐下,在他的養母肉浪起伏的胸前磨蹭,「連加利波利港的大船,先前也因為朕的失誤,全都穿過海峽去了北方的攸克興海去了。朕想要逃跑,自海路都不可能——朕徹底完了,徹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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