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送冠(1/2)
第二年春,乾燥的南風自安納托利亞上起了,他們席捲了整個高原,牧人們將馬群、羊群都驅趕到了背陰的山地當中去了,堅強的花草開始綻放起來,再過兩個月即將鋪滿整片大地,風不停地向前,然而到了北部綿長的本都山脈,卻被其擋在了堅實的臂膀之外,牙齒般互相齧咬的墨色山峰和青翠色的陡坡之下,特拉布宗的高台地上各色商棧、教堂和作坊鱗次櫛比,這片海洋上的各路人穿梭往來,煙囪冒出了熱鬧的煙火,青黑色靜謐的海水當間停泊著大大小小的商船,桅杆上部還纏繞著來自攸克興海不散的淡霧。
台地邊鄰靠高峰處,三層高的洞窟「聖母修道院」里,拱形的大廳內,西奧多羅老將軍正取出封羊皮做的書信,邊框有著匠師們繪製的聖像和草木圖,內里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右下是羅斯諸王公的印戳,「雜種波洛夫齊人(庫曼人,即欽察人),在春季積雪還沒有消融時就渡河大肆襲擊了我們的城堡,他們毀掉了城下所有的洞穴修道院,逼迫正直的修士們放棄信仰,但是沒人肯就範,上百名修士慘烈殉道,他們用馬刀處斬,用火刑燒殺,還把修士和農民當作箭垛射斃。加布亞斯啊,他們甚至將我們先王曾居住過的,位於基輔城外山丘上的『紅宮』也焚毀掉了,就像遮天蔽日的邪神蝗蟲,我們請求您將上年冬季送往您處的三百名青年侍從(羅斯王公的親兵)和一千名步騎歸還,不然將來波洛夫齊的雜種魔鬼們會攻陷你的赫爾松,在那裡的集市上將羅斯人和羅馬人俘虜們一併串上繩索,販賣為奴......」
「皇帝的手段。」老將軍中氣十足地呵斥起來,重重將信件擲在了桌面上,接著他苦惱地轉身對坐在牆邊榻上的妻子瑪麗安說,「他就是在拉攏科馬洛伊人燒殺羅斯之地,然後一遍遍催促我再南下去攻擊塔爾蘇斯的高文,拆散我的力量,打亂我的部署,讓我疲於奔命不得抽身。」
「然而您總是要推翻科穆寧的,是不是?」榻上的擁有阿拉尼亞血統的美麗夫人輕聲謹慎地發問道。
西奧多羅看了妻子眼,隨後踱了兩步,背對著她望著外面的海景喟然道,「我和皇帝的仇怨已經無法消解,他對我的一切示好都是互相間的權宜之計。當年科穆寧奪取皇位後,諾曼人羅伯特.圭斯卡特遙擁米哈伊爾皇帝和你姐姐的兒子君士坦丁,舉軍渡海入侵都拉佐,我曾響應圭斯卡特過;後來羅斯人和佩徹涅格人擁戴羅曼努斯的不知真假的兒子利奧時,我也曾幫過忙——其實皇帝恨我恨得要死,也正是因此,皇帝雖然和你姐姐有深厚不倫關係,但整個科穆寧家族包括阿萊克修斯自己,是不可能再讓你姐姐登上皇后的位置的。」
老將軍說出此言,意在讓妻子理解自己即刻起兵的苦衷——「雖然你和瑪蓮娜是姐妹關係,但我和皇帝卻永遠成不了能共存的連襟」。
但長時間的沉默後,西奧多羅還是未有聽到瑪麗安的隻言片語,終於納罕地回過頭來,但見榻上的瑪麗安臉色無法形容,好像是害了熱病般,臉頰忽紅忽白,她的手裡同樣捏著個牛皮紙卷,海風順著修道院洞窟窗戶灌入,把瑪麗安手裡的紙卷吹拂的來回擺動,像只鴉色的雨蝶。
「怎麼了,瑪麗安?」
「我的丈夫啊,而今你必須要做決斷了。」
西奧多羅關切地大步上前,將妻子手裡的紙卷取過來,拉開看了兩眼,又緊急合上,渾身都在顫抖。
拱門台階邊,那名忠誠的盔甲侍從官手裡捧著孔雀羽的頭盔筆挺立在那裡,看著這一切,也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有些焦急地等著老將軍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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