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皇親(1/2)
幾位斜繫著披風的侍衛,掀開了肩輿上的輕紗垂簾,坐在刺繡靠枕間的,是小小的安娜.科穆寧,她的眼眸盯住了即將準備放逐離去的伊朵魯斯,「我來送你了,導師。」
伊朵魯斯急忙走了過去,半跪在肩輿前,向長公主致敬,「聖約翰大教堂內,我的藏書都在那裡,沒有一本帶走。兩年前,你隨著父親前來參禮時,就愛上了那裡,所以我與留在教堂的執事們都約定好了,將那個藏書室給封閉起來,而後只是你的。」說完,伊朵魯斯好像早有預備似的,從袖口裡滑出了把鑰匙,落在了安娜的掌心當中,而後他會意地對著長公主笑了。
安娜雖然只有十一歲,但她卻比同齡的孩子都要成熟穩重,她是乘著父親與守捉官私密議事的空檔跑出來的,因為她知道父親對伊朵魯斯教長的「破門令」下得雷厲風行,毫無容赦的空間,連大牧首馬斯達斯都目瞪口呆,於是便焦急地走出了皇宮,來到了金角灣的皇室碼頭前,就是要送她心目里導師最後一程——誰知道二十年的流放期結束後,她的導師還能不能存活下來呢?也許這次便是永別。
當初安娜和自己精神上的導師相逢的時光,她是永遠無法忘懷的,那是個陽光和熙的冬日午後,正是新年參禮的時刻,她看到了白髮的導師,就那樣站在了無數堆積起來的書卷的當中,每個書卷都散發著金色的可貴的光芒,待到發覺後,導師就回頭,向她伸出了手,十分和藹可親,在那裡她遇到了無數異教先賢,他覺得書卷上的字都宛如在琴弦上躍動的美妙音符,但是其間演奏的絕不是冗長沉悶的聖歌讚美詩,而是真正的,屬於人的智慧、愛情、征戰和哀傷。
「希羅多德、修昔底德、柏拉圖、奧維德、維吉爾......」舉著鑰匙的安娜,垂著長長的睫毛,含著淚珠,對著導師報出了一串串的閃耀的名字,不過在這個年代裡,他們都被遮蓋在主的威力和光輝之下,也許只有安娜這樣的「危險人文主義者」才會提及,另外好在她是皇帝的女兒。
「是的,現在我全部留給你了。」說著,伊朵魯斯拍著肩輿上的欄杆,轉身對著彼得和高文所站的地方走去。
「人,是萬物的尺度。」安娜看著導師的背影,最終說出了這句話前來道別。
而後高文也轉過了身軀,拄著掛著彼得念珠的劍柄,慢慢地朝著安娜肩輿所在的行列走過來。安娜將鑰匙細心地放在了肩輿下的掛袋當中,而後她看著高文,「喂,你這個傻到可以的大蠻子,你原本能直接擔當盾之衛隊的列長級別的,一年擁有兩個金磅的收入,而現在你拒絕親吻父親的靴子,所以你就從大頭兵開始做起好了,一年的薪餉也只有二十個索立德金幣,也就比普通的農兵多個八個金幣而已。」
「但還是感激您和皇帝的厚愛。」高文隨後背起了行李卷,接著嘴裡握著彼得送來的那塊發酵過的麵包,跟在了安娜回宮行列的後面,在他的身後,飛鳥們正成群地順著落日的方向,越過整座龐大的海灣和城市,不知道歸於何處。
「好奇怪,你居然用發酵的麵包,難不成給你洗禮的修士是正教會的?可丹麥哪來的正教會。」安娜回頭,瞪著高文手裡的這塊麵包,納罕著說到,「哼,你馬上就去布拉赫納宮外的皇帝警衛隊營地去吧,那裡全是些奇奇怪怪的異教徒,沒有受洗的瓦良格蠻子,好在你運氣還算不差,要知道我父親僱傭了五千名瓦良格人和撒克遜人,但是能選入盾之衛隊的,也只有一個部,九百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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