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汗出如漿(2/2)
李妃吃了一驚,五萬引,那已經是淮楊一等一的鹽商了。她原本以為三兩千引周楠就能滿足了,想不到他卻獅子大張口。
沒錯,李妃敬佩周楠的人品,對他也有好感。可周楠貪婪成這樣,卻讓她極為失望:「周大人,我只是王府的王妃,朝廷自有制度,替你辦這事已經是大大違制。大人抓捕孫新,這是想脅迫我李家嗎?」
周楠:「不敢,下官這是為娘娘考慮。」
李妃淡淡一笑:「為我考慮,這話到是奇怪,願聞其詳。」
周楠:「這五萬引並非是下官一人的,其中周楠占三萬。畢竟所有官鹽都需下我包銷,下面還有養活許多人。另外兩萬引鹽……」
李妃打斷他的話:「另外兩萬引你是要給我父親和兄長嗎,周大人好心思。我父親和兄長自有莊田供應衣食,若不足用,我也可以接濟他們一些,不勞大人操心。」
這已經是拒絕周楠了。
我們的周大人見目的沒有達到,心中一動,立即明白她的心思。
在真實的歷史上,李妃就是個政治家。後來執掌朝政之後,對家人管束也嚴,鬧得李家人對她極為不滿。後來,李偉父子販賣劣質棉衣給邊軍,引得軍鎮物議沸騰,鬧出偌大風波。李妃甚至還想過逮捕這二人,交有司法辦。
倒不是因為她不念父女、兄弟之情。實在是作為一個政治家,容不得半點私人感情。若不辦他們,自己將地位不穩。
後來還是首輔張居中從中斡旋,這才讓李偉父平安脫身。
就如今來說,李偉父子飛揚跋扈,什麼錢都敢吃,就是個沒立場沒原則的人,已經引起了大家和王爺的不滿。
特別是裕王,他的心意直接關係到李妃未來的地位。
這也是李妃禁足父親和兄長的緣故,怕就怕他們在外面又鬧出事來,影響到自己,又如何肯在讓他們去做鹽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君子不言利,娘娘品德下官佩服。不過,聖人又云:生財有大道。」周楠整理了一下思路,侃侃道:「下官非為李老先生,而是為娘娘著想。」
李妃心中大奇:「又與我有何關係?」
周楠:「方才下官並未將話說完,這五萬引鹽引,下官拿三萬。另外兩萬中,李老先生拿五千為日常用度,另外一萬五給娘娘。」
這周楠打主意打到自己頭上來,這是要賄賂我嗎?李妃好笑的同時,又不住搖頭,本以為他是正直君子,卻不想竟然是個逐利的鑽營庸俗之徒。
周楠如何看不出她態度的改變,道:「娘娘誤會下官了。」他壓低聲音:「最是無情帝王家,無論是王府還是皇宮,都是天底下最最兇險的所在。各方人物都要照應周到,近賢人也要親小人。尤其是小人,他們雖然做不成什麼事情,但在下面搬弄是非卻不能不防。小人眼睛裡只有錢,都得照應到了。娘娘一個月才多少俸祿,手頭難免有窘迫的時候。」
「普通人尚三妻四妾,求的是子嗣綿長,更何況是天家。王府皇宮中定然有不得志的奴婢苦求鑽營的路子。如今王爺只世子一根獨苗,可將來呢?如果真有那一天,難保不會有人別有心思。」
這話說得已經露骨了,卻直指宮廷鬥爭的實質。
李妃頓時臉色大變,沒錯,最近王爺去她院子越來越少,這個月甚至只去了一次。他就是個喜新厭舊的性子,王府中的女人也越來越多,難保將來不會再生下王子。
若是將來自己失了寵信,難保下面的人不會搬弄是非,世子的地位就會受到挑戰了。
要想維持她們母子現在地位,就需要錢。
現在王府的人少,花消不大。
如果今上千秋萬歲之後,王爺登基繼位。皇宮中的人精更多,幾千個太監,那麼多衙門,都需要籠絡好。另外,外朝的關係也需維持,到時候就算是金山銀海也不夠使。
這麼一想,還真需要條穩定的財路。一是為了自己,二是為了李家,更重要的是為了世子。
我以前怎麼沒想到這點,周子木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此人之才果然令人敬畏,等到王爺得繼大寶,說不定是十年二十年後的事情,他竟然能想到。李妃心中突然冒起一句話:不謀一地者,不可謀天下;不謀一時者,不可謀一世。
這是屠龍術啊!
治世之良臣,亂世之梟雄。
李妃微微嘆息:「哎,上次周先生所言『好聖孫』我王府上下都承你的情,先生家境貧寒,我心中也是憐惜。」
聽到這話,周楠知道李妃已經答應此事情,心中一陣狂喜,拱手施禮:「願為娘娘效死。」很乾脆地投靠了未來的後黨。
在李妃心目中,周楠已經等同於高拱、張居正那樣的奇才,其品行高潔尤有過之。對於這種大名士大才子,她是非常崇敬的。
今日這樣的人物竟然惟自己馬首是瞻,她竟有些激動。
心中隱約有個念頭:權力真是好東西,手握大柄,天下英才盡在囊中,誰說女子就不能有大志向?
她現在的心情就好象當年正在賣草鞋的劉備突然得到諸葛孔明的投效,內心歡喜自不待言,忍不住微笑道:「周先生何須多禮,一點小事罷了,今後還望克己逢公為朝廷為君父實心用事。」
看了看外面,天上的毒日頭已經被雲彩遮擋,有微微的涼風吹進屋中,甚是舒爽:「子木先生的汗水怎麼不見了?」
周楠還保持著拱手作揖的恭敬肢勢:「戰戰兢兢汗不敢出。」
「胡為乎堂下?」
「薄言往溯,逢彼之怒。」
「平身吧!」問得有趣,答得也有趣,李妃再次輕輕笑起來。
她鼻子上出了一層毛毛汗,看起來艷光四射,美得耀眼。
恍惚中,周楠仿佛又看到了那夜那個身姿窈窕的溫柔女子,鬼使神差地擰了毛巾遞過去。
這一舉止在他和黃錦隨侍嘉靖的時候不知道重複過多少次,也沒過腦子,純粹是下意識所為,顯得非常自然。
李妃也沒多想接過來就擦了把臉,這才想起卻將妝容給擦花了,正要叫人補裝。突然,她的俏臉紅了。
要知道,女子只會在丈夫跟前化妝,周楠已經是大大地不敬了。
屋中的氣氛變得詭異。
我們的周大人也意識到這一點,冷汗又如泉水一樣湧出來。
良久,李妃才恢復平靜,道:「周大人,你下去吧?你說的那事,我會讓李高給你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