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 算漏了(2/2)
算是打了個補丁。
嘉靖對周楠這句青詞,很滿意。想不到這個周大人有如此急智才情,真真可謂甚是難得了:「作得不錯。」
說完,又道:「周楠你語行不當,著禮部申斥訓誡。」高高舉起,輕輕落下。
可是,周大人心中卻無比的氣惱。
沒錯,這事表面上看起來他也就是被皇帝口頭批評了一句,既沒有被降職,又沒有罰款,更沒有被廷杖打屁股。
但禮部一發文,自己的個人履歷就算是有污點了。他以前所汲汲爭取的那麼多「卓異」考評盡數付之東流。
相比之下,周楠寧願被皇帝打一頓屁股,騙一頓廷杖,如此,也算是一舉成名天下知了。
當然,嘉靖是何等精明的人物,怎麼可能因為這點小事平白叫周楠刷聲望。
刷聲望?
有了,既然在皇帝那裡刷不了,我就從萬曆那裡刷。在皇帝那裡刷和在未來皇帝那裡刷,還不是一回事。你要上綱上線,勞資就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哈哈,這才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周楠頓時有了個主意。
便對嘉靖奏道:「陛下,臣曾為行人司行人,如果不是因為調到道錄司侍駕,將來必為朝堂言官。臣現在雖然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但糾察風紀,正人心風氣乃是天下讀書人應有之責,臣今天要上折彈劾朝中大臣。」
嘉靖:「你要彈劾誰?」
周楠:「臣要彈劾翰林學士,太子左春坊張居正。」
嘉靖心中大奇,「你彈劾他什麼?」
周楠:「太子左春訪張居正負有教導世子讀書做人之責,方才世子言我大明朝獨尊道家,天下道統都歸於正一和全真。又說臣的青詞似有遵崇全真,排斥正一之意。當年太祖高皇帝建立制度時,正一卻是排在全真之前。說臣這首詞,乃是對高皇帝的大不敬。臣敢問世子,太祖高皇帝何曾說過正一排在全真之前,是否下過詔書,或者在《起居注》中記載?從小里說,世子這是不是無端挑起正一個全真不睦?往大里說,那就是假傳聖言?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敢問世子該當何罪?」
你不是上綱上線嗎,我也給你戴一頂大帽子,就問你承受得起嗎?
聽到這話,先前對周楠還心生不滿的正一諸道都微微頷首。心道:是的,周司正這話說得對。兩派地位相同,誰也不比誰低上一分。世子強分彼此,這不是讓我們無端和全真鬧生分了,非人君之舉。
「我……」朱翊鈞畢竟是一個四五歲的小孩子,他又如何辯得過周楠這個成年人。心中大急:「皇爺,我不是,我沒有……」
周楠打斷他的話,鏗鏘有力的說:「陛下,世子年幼,童言無忌。但教導他讀書的人卻難辭其咎,難保這樣的話不是出自張居正口中,臣彈劾張居正曲解太祖高皇帝的聖喻。這樣的人不適合做王府教習,臣請免去張居正太子左春坊之職,依舊回翰林院好好讀書。」
說到這裡,他正義凜然,甚至有點挑釁地看著朱翊鈞。心中暗叫:快叫侍衛拿下我呀,最好打我一棍。這幾棍打下去,我這個鐵骨錚錚的強項令的美名就算是坐實了。
聽到周楠彈劾張居正,現在還站在一邊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袁煒驚訝地過來,心中有覺得好笑。
你周大人一個小小的六品雜流竟然彈劾翰林院學士,讓他好好讀書。人家張白龜什麼人,天下聞名的大學者大名士,當今儲相。如果不出意外,內閣當有他一席之地。你彈劾人家,安這麼大一個罪名,是不是有點過了?
張太岳今天可沒進西苑,竟然就被人彈劾,這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老袁年紀一把,精力不濟,眼見這高拱、李春芳、張居正這些後輩在朝堂中銳意進取,知道自己的時代已經過去了,早有意過得幾年就辭去內閣輔臣一職回鄉養老。別到時候擋了後人上進的道路,被灰溜溜趕出內閣,那就沒面子了。
最近徐階和王府爭內閣首輔一職爭得快要翻臉,他自然是懶得去管。
不過問,並不代表他不關注。
心中就想:這周楠是徐階的門生,這次到道錄司做右正,不外是想得一個面聖的機會,也好聯絡內外。張居正平日裡擔任天子經筵的讀書官,親近天子的機會也多。今天周楠突然向張太岳發難,是不是徐階的意思,要斬斷王府系這個耳目?世子性格衝動,等下定然發作。真要懲治周楠,王府那邊就被動了。
以皇命處置言官,那可是要觸怒整個文官集團的。
……
果然,世子面上的怒色更盛,顯然正處於爆發邊沿。
周楠見狀心中狂喜,繼續暗地為朱翊鈞加油:朱小朋友,快打我,快打我呀!
可就在這個時候,朱翊鈞突然張開小嘴「哇」一聲哭起來:「皇爺爺,不要趕張師傅走,不要趕張師傅走……嗚嗚……」
整個玉熙宮鴉雀無聲。
周楠心中失望透頂,自己這個激將法,引蛇出洞之計不可謂不妙,成名就在今朝。
可他算漏了一點,世子只不過是一個四歲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