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我是龜相我為自己代言(2/2)
徐階吃了一驚:「閣老口中的李東壁是不是以前太醫院的李時珍?」見嚴嵩點頭,又問:「李時珍不是回鄉著述了嗎,怎麼到京城裡來了?」
嚴嵩:「真是他,李時珍這次去燕山採藥,在京城勾留了幾日,專門到我家裡給東樓診脈,說是情況不太好。」
他面上的氣色更差,又重重地嘆息:「實話同次輔講,老夫是什麼法子都想盡了,就連宮中的術士和祝由也請過。」
徐階心中感覺可笑:大家都是讀聖賢書的,子不語怪力亂神,祝由科本就是用來愚弄村夫農婦,沒錢抓藥的窮人的,這嚴閣老也信,真是荒謬!
不過,他還是順著嚴嵩的話道:「試試也好,民間有沖喜一說。不知道閣老府上最近有沒有喜事,倒可是大辦一場。沒準東樓心中一歡喜,病也輕了幾分。」
嚴嵩:「能有什麼喜事,家中子孫該娶的娶,該嫁的嫁,都已經成人了。」
大約是因為常年侍侯嘉靖皇帝,也中了丹毒。和天子一樣,嚴府雖然是海內第一豪門,可子嗣卻不多。
他有兩個女兒,但兒子只有嚴世蕃一個人。
到嚴嵩六十四歲的時候才迎來第一個孫子,到如今,嚴家只有六個孫子和一個孫女,都已結婚成家。
徐階開玩笑地說:「首輔,可讓令孫納妾,擺一台喜酒熱鬧熱鬧。」
嚴嵩:「納妾辦喜酒,委實有些不妥當,世上可沒有這種規矩。」古人有娶妻娶賢,納妾納色一說。
意思是,大妻看的是門第和品德,小妾則看的是顏值。
一般來說,大戶人家所納的小妾不是丫鬟就是從外面人市場上買來的眉眼周正的女子,身份極其卑賤。若是大操大辦,也太抬舉她了,惹人笑柄。
如果小妾出自有身份的人家,大辦酒宴到是可以。只不過,人家怎肯將自己的女兒給人做妾?
徐階笑道:「我聽人說首輔的長孫嚴紹慶英俊瀟灑,人中龍鳳,乃是難得一見人才,現任尚寶司司丞,我有一孫女,姓徐名梔,讀過書,生得也是俊俏,和嚴司丞乃是天做之合,老夫做主配於徐大人為妾。」
嚴嵩禁不住抽了一口氣:「次輔要將孫女給我家紹慶為妾,此言可真?」
徐階:「自然是真。」
「這這這……」嚴嵩呆住了,喃喃道:「這也太委屈她了。」
徐階淡淡道:「不瞞首輔說,我這孫女乃是丫鬟所生的庶出子。因為缺乏管束,任性胡鬧,嚴司丞乃是道德之士,又出生名門,給他做妾,倒也不虧,總比得將來嫁給尋常農夫好吧!」
反正一句話,這丫頭老夫很討厭,也不太想認。
嚴嵩一聽,心中就琢磨著。徐階是高官,他的孫女嫁人,自然可以大辦,也不違反禮制。只是,這徐階好歹也是閣老,竟能豁出去臉不要將孫女給我孫兒做妾,當真是下得了心。
他立即明白,徐階是知道在青詞一事上得罪了自己,想要通過這樁婚事討好自己。
果然是龜相啊,有取錯的名字沒有取錯的外號!嚴嵩心中感慨。
徐階這個態度,讓嚴閣老非常滿意,他要的也是一個態度。
就道:「那感情好啊,徐閣老你看這樣好不好,你先叫人將貴孫女的八字送過來我讓人看看,若八字合,選個好日子熱鬧熱鬧。」
嚴嵩哈哈笑起來,以手扶額:「東樓知道這事應該會很高興的。」
如此,大明朝內閣又恢復了以前其樂融融的生態。
兩人又說了一會話,甚至還交流了半天青詞寫作技巧。
徐階也不藏私,不著痕跡地將自己寫得頗為得意,欲在嘉靖皇帝里出彩的詩作透露給嚴嵩。
不片刻,天子就派內侍過來詔二人過去侍侯。
徐階自然推脫了,他看著嚴嵩離去的背影,心中冷哼一聲:估計這嚴首輔等下見了天子,定然會將我的詩作竊為自己有吧?反正所有的青詞最後都要燒祭上蒼,也不怕被別人知道。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天行健,君子當忍人所不能忍。
徐階知道,自從小嚴病倒之後,嚴黨沒有了這個主心骨,陣腳有點亂。現在嚴嵩對事對人都非常敏感。這次如果能夠用兩家接親消除他的戒心,卻是一條妙計策。
至於孫女徐梔給人做妾一事,他並不放在心上。豪門子女的婚嫁,說穿了就是為政治服務的。
再說,他子孫多了。
任何事物,只要一多,就不值錢,親情也同樣如此。
……
只可憐九公子,平日裡何等飛揚跳脫、瀟灑明慧的一個少女,卻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又是何等悲慘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