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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徐閣老的啞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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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楠倒被他的表情給嚇住了:「老郭,你不要緊吧?」

郭書辦發出氣惱的叫聲:「周行人,屬下也是替你鞍前馬後效過命的,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就算沒有苦勞也疲勞了。對的,這個差事想來是徐閣老的恩典。你發達了,怎麼忘了屬下,就這麼走了,不是叫小的沒個下場嗎?」

好激烈,周楠吃驚,問:「老郭,你這是怎麼了?我這是被發配啊!」

郭書辦埋怨:「行人,我的周行人,你就別跟屬下說這些了,這軍器局是何等的美差,又是何等的要緊,難道你還不知道嗎?」

「不知道。」

郭書辦:「軍器局負責九邊各鎮軍的軍器製造,每年國家撥那麼多軍費下來所做什麼的?除了給軍士發軍餉,就是各項軍器、馬匹、被服開支,這其中又有多少銀子在流動?咱別的不說,就拿製造火器的銅、錫來說,這都是可以直接當錢使的,裡面的漏洞大了。」

「工部是小閣老的地盤,一應軍器被服都直接供應東南戰場,非真正的心腹不得出任這個大使。行人得了這個美差,卻將屬下忘記了,豈不叫人心冷。試問,今後還有誰肯實心實意跟著大人。」

郭書辦很生氣,他不是進士,進行人司跑腿也就是一個必要的流程,等到流程走滿就會被分配去做八品、九品的雜流官。就現在而言,他負責周楠的手頭的文書往來,相當於周大人的秘書。

按照明朝官場的規矩,主管升職或者調動,書辦也會水漲船高地跟過去。一來是酬功,二來衙門裡的活說穿了就是公文往來,所有事務都要寫材料。而寫材料這事非常專業,沒幾年你根本就入不了門。所以,為了方便,主官調動的時候也會將手下能寫材料的秘書帶走。

周大人這麼一聲不吭地走了,今後誰還肯給你賣力?

聽他這麼說,周楠心中大震。是啊,軍器局直接跟東南戰場掛鉤,每年又經手那麼多款子的往來,其中的權利可不是一般人所能想像的。

這大明朝的職司好壞,手中掌握的權力大小和所能調動的資源可不是光用品級就能界定的。

如此看來,徐閣老倒沒有虧待我周楠,是我錯怪他了。

不對,工部是嚴世蕃的自留地,軍器局又如此要緊,老徐派我去暫代大使一職,只怕不是叫我過去發財那麼簡單。

他想幹什麼?

周楠心中有事,就道:「老郭你的事情我放在心上呢,如果你願意,帶你過去也是無妨。不過,大使你肯定是做不成的,一個副使是從九品,倒是委屈你了。」

郭書辦聽到周楠的承諾,心中一片狂喜:「屬下願意。」是的,他將來就算選官,運氣好至多一個從七品的縣丞,運氣不好,只能做一個八品九品雜流。

千里做官只為財,他又不是進士,難不成還能做縣大老爺?

從九品雖然不是朝廷命官,可這個職位油水大啊。幹上一年抵別人干十年,又有什麼做不得的?

周楠收拾好一應私人物品,又跑了一趟鄒應龍那裡說了郭書辦的事。

鄒應龍是工科給事中,這是他辦起來也就是一句話罷了。不過,鄒大人有些淡淡的不悅,說:「些須小事,勞師動眾,毫無意義。」

周楠心中有點汗顏,還好自己沒有直接去找徐階,不然老徐頭說不定對自己有看法了。哎,我這人其實還是挺念舊的,還做不到翻臉無情,把手下當手紙用過就丟。

回到家中,荀芳語還是那副不說話的樣子。

周楠坐在書房裡低頭沉思徐階派自己去軍器庫的用意,想了半天也不得要領,心中不覺氣惱:這姓徐的也真是,跟我打啞謎做什麼,什麼毛病?想來定然是跟嘉靖學的。

嘉靖皇帝這人的性子概括來說兩個字「矯情。」他想叫大臣做什麼,又顧及到風評,通常都會說些四不著六的話讓人猜。

嚴世蕃就因為猜對了皇帝心思,嚴家這才風光了二十年。現在小嚴病重,沒有人猜迷,嚴黨的形式急轉直下,嚴嵩也漸漸失勢。

「世界上的事情都有因果,我去軍器居是果,那麼原因呢?只要找到這個原因,謎底自然水落石出。」

周楠感覺自己抓到了關鍵點,心中劇震。

原因很簡單啊,就是我上了重修仁壽宮之計,讓徐階投了君王之好。

皇帝要重建仁壽宮這一點,難道嚴嵩看不出來?廢話,老嚴侍侯了天子二十年,帝王心意還是能揣摩到的。可他為什麼不投其所好?

問題又回到「行不得快意之事」上面,嚴嵩不只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利益集團的話事人,他的一言一行都要為這個利益集團服務。

如今,嚴黨最大的利益是東南軍事,只要仗打好了,一好百好,大家升官發財。若是輸了,無論是皇帝的雷霆,還是天下人的怒火都能將整個嚴黨燒成灰燼。

打仗靠的是什麼,錢糧。如今國庫空虛,胡宗憲親自跑了一趟京城,才弄了二十萬兩,這點錢根本就不夠用,必須依靠嚴嵩從其他地方挪借。

所以,嚴嵩手頭所有的資源必須投到東南。至於嘉靖這裡,明知會觸怒天子,也必須頂下來,甚至不惜壓上自己積攢了這麼多年的君臣情分。

這麼一想,嚴閣老也挺悲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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