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軍器局的權力爭奪戰(1/2)
聽到眼前這個年輕官員自報家門,周楠吃了一驚。
原來這人就是未來隆慶朝李貴妃,萬曆朝李太后的哥哥,李偉的兒子李高。
上次京畿清丈隱匿皇產周楠和李偉發生過兩次激烈衝突,到第二次的時候甚至以死相拼才順利脫身。想不到這次竟然和李高共事,這才是冤家路窄啊!
看眼前這個李高完全沒有下級見上司時的恭敬,周楠就知道此人來者不善。
周楠現在雖然投靠徐階,苦逼地成為一個即將沒落的老臣集團中的一員,但從內心中來說他還是不想得罪王府系。
裝出看不到李高狂悖無禮的樣子,微笑道:「原來是李大人,說起來本官和你表兄詹知縣也算是好友,大家都是一家人。想不到頂替章副使的人竟然是你,緣分,緣分啊!」
「你說是的詹通啊,他提到過你。聽說你以前曾經在我家表兄手下做個吏員,久仰了。」李高一臉的諷刺:「以吏員而為行人,大人可是我朝獨一份兒。不但是詹通,就連爹爹也曾在我面前說到過周大人。現在咱們又成了同事,可不是緣分嗎?」
周楠還是微笑道:「若說我以吏員而為行人是本朝獨一份,李副使以外戚而為朝廷官員,不也如此?」
明朝有鑑於西漢、東漢兩朝帝後二股勢力共治天下的前事,嚴禁外戚從政,
周楠這話已經是對李高的發難了。
李高面色一變,不由解釋道:「裕王殿下如今只不過是一個親王,既沒有登基又不是儲君,我李家何來外戚一說,做個從九品的軍器局副使不可以嗎?」
「哦,這麼說也對。」周楠裝出恍然大悟的樣子,拍了拍腦門:「這麼說來,李大人這個副使也做得,倒不違制。」
說罷,他一屁股坐在旁邊的一張椅子上,攤開手掌:「拿來。」
李高:「什麼拿來?」
周楠喝道:「李大人今天到任,吏部派單呢,官照呢?」你說你是新任副使李高,拿文件出來證明。
不覺中,二人已經不著痕跡的過了一招。
周楠剛才這番話的意思是提醒李高,你李大人若是外戚,我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行人,自然要對你客客氣氣的。可如果你承認自己是外戚,這官你就不能做。
若不承認,好,你現在就是我的下級。既然是下級,就得懂規矩,遵守制度。
先報到吧。
李高沒辦法,只得站起來,將一應文憑遞過去。
周楠裝模做樣翻看了半天,又慢聲慢氣地向他介紹軍器局的職司和工作安排:「首先我先說兩點……第一點……這個這個……哦……恩……」
「第二點……這個,這個……」
「好了,本官的話說完了。我最後再補充兩點,第一點……」將京察時孫大人說話的方式學了個十足。
可憐李高一不小心著了周楠道兒,就這麼在周楠面前站了一柱香時間,直站得腿軟。
他今日來上任,本有心打著王府的牌子給周楠一個下馬威,來一個下克上,將軍器局的權力搶到手。可眼前的情形若是落到外面書辦、兵丁們的眼裡,卻像是自己正畢恭畢敬地聆聽上司訓誡。
墮了氣勢,以後還怎麼樹立威信?
訓完話,周楠笑著將派單和官照還給李高,一揮手:「李大人今天第一天到任,所謂不知者不罪,私放那二十多個滋事的夫子一事本官就不追究了。既然你我同事,日後當和睦協作,勿負朝廷的恩典,下去吧!」
李高吃他斥責半天,從頭到尾都開不了腔,心中怒極。鐵青著臉接過文憑,昂首走出判事廳。
剛跨出門檻,突然記起這是自己的辦公室,該走的是他周楠才對。
「好個奸詐的小人,這事咱們沒完。」李高眼睛裡閃著怨毒的亮光:「走著瞧!」
看著李高氣得發抖的背影,周楠心中冷笑:一個二十來歲的紈絝子弟,也配和我過招,知道機關是怎麼運做的嗎?勞資好歹也在地方打滾了一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什麼樣的事情沒經歷過。要收拾你實在太簡單了,把你拉到我熟悉的領域,用豐富的經驗把你打倒。
他也沒有什麼好擔心的,第一天上任吃了兩台花酒,收了四五十兩銀子,我們的周大老爺也累了。見天已經黑盡,這個時候再回城已經沒有可能,直接到後衙睡了。
這一覺睡得香甜,直到伙房來請大老爺吃午飯才起。
看著天上有飄起的雪花,周楠伸了個懶腰:「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爺們冬眠足,窗外日遲遲。」
這做了單位一把手就是爽,想睡到什麼時候起就什麼時候起,不像在行人司每天卯時就要打卡那麼辛苦。
吃過午飯,回到溫暖的辦公室,周楠想起昨日忙了一天還沒有作文,等下次見到王世貞王老師須不好交代,就提起精神擺開文房四寶寫了一篇《白各莊紀行》。
剛寫完,準備趁狀態極好,以李高為原型弄一篇《忠奸論》郭書辦就跑了過來,將腦袋湊到他面前,低聲道:「行人,已經查清楚房山樂舉人派來送貨的夫子為什麼鬧,而李高又為什麼把他們都放了的緣故了。」
老郭還是光著頭,頭頂的雪花被屋中的熱氣一蒸騰,滴答地落在周楠的文章上。
周老爺非常嫌棄,將稿子挪開:「怎麼說?」
他不覺替老郭擔心,這郭副使大冷天的也不戴帽子,難道他就不怕頂門心生凍瘡嗎?
郭副使:「屬下今天上午都在軍械廠那邊做事,跟匠戶打聽了一下,樂舉人的礦山已經賣了,你猜買礦山的是誰?」
周楠心中一動:「不會是李高吧?」
郭副使:「行人還真猜對了,軍器局大使出缺,本來是李高來補這個缺的,王府那邊也打了招呼,吏部也點了頭,可本路上突然殺出大老爺你這個程咬金。」
「大人你這個官職是徐閣老許的,吏部不敢違拗,只得讓李高做了副使。大人你搶了人家的官位,這個仇就結下來。」
「李高在來軍器局做官之前,預先買下了房山樂舉人的礦山,想的就是靠供應生鐵生發。大老爺一來就抓了人家的夫子,這不是斷人財路嗎?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這個仇結得更深。」
周楠:「我和李家的仇本深,也不多這一樁。難怪李高敢放了那些夫子,原來是他的人啊!」
郭副使嘆息:「王府不好惹啊,這姓李的又是個夯貨,他管著兵丁,將來可有得叫人頭疼的。早知如此,屬下就領了內務和治安的活兒。」
周楠不屑地說:「我正他副,他手下的兵丁還不是本老爺的,難道李高還翻了天?倒是你管著軍器製造,卡住他的脖子,不怕姓李的不低頭。」
郭副使會意:「屬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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