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三章 這是朕給裕王留的人才(1/2)
嚴訥:「高閣老左一句由文觀人,又一句由文觀人,這麼說來,你是能夠從文章中看出一個人的德行了?」
高拱:「自然。」
嚴訥諷刺道:「聽說高公在文章中寫過『苟出乎義,則利皆義也;苟出乎利,則義皆利』這麼一句話,又常對人言,只要擺正義和利的關係,言利也不是不好。剛才你說此卷滿紙偷臭,那麼,我問高閣老,由文觀人,你不也是言利小人嗎?」
你老高純粹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啊!
高拱大怒,拍案而起:「嚴部堂,你別以為老夫人不知道。青州知府是你的門生,那邊請該明年的本色為折色,這篇策論正合了你的意,故爾再三推薦。此乃國家大政,豈能由一書生胡亂議論。嚴部堂你大力推薦此卷,先就懷有私心,別以為大家不知道。」
「我能有什麼私心?」嚴訥也怒了,反問。
高拱:「內閣缺員,大家心照吧!」
嚴訥被他揭破此事,一張臉漲得通紅,高聲喝道:「高拱,你做事不公,我要彈劾你!」說罷,就提起筆在紙上飛快寫起來。
「隨便你。」高拱:「誰有私心,誰自己心中清楚,老夫也要彈劾你。」
他也拿起筆飛快寫起了奏章。
見好好一場轉桌鬧成這樣,情形尷尬了。
這個時候,首席讀卷官郭朴見控制不住場面,忙道:「高閣老和嚴部分堂也不要再爭執了,本大臣以為,此卷文章寫得還是很不錯的,楷法也是一流。可將此卷單列一本,連同一甲薦卷十本,明日我等拿上入朝見君,全憑皇上恩斷。首輔,你看可好?」
徐階心中一動,暗罵一聲:「老狐狸,你分明就是不想得罪人。不過,這個人情也不小,老夫承你的情了。」
就點頭:「可,還是請陛下聖裁吧!」
郭朴這句話是撂挑子不干,不當這個首席讀卷。在場所有人中,內閣首輔最大,自然由徐階說了算。
楊博、國子監祭酒見嚴、高兩閣老鬧到要互相彈劾對方的地步,不想牽扯其中,都點頭說:「可以。」
這樣,徐、郭、楊、國子監祭酒,再加上嚴訥,一共五人都同意這個方案,高拱也無力反抗。
很快,大家給卷子排了名次,封了檔。
當夜,內閣鎖了廳,大家也出不去,就在裡面胡亂對付了一夜。
第二天,一應卷宗和十本推薦的卷子並周楠那份一道送到西苑皇帝駕前。
首席讀卷郭朴說:「一甲十名單子呈上,另有一卷,美玉微瑕,不敢不呈上,請皇上乾斷。」
嘉靖看了周楠的卷子,自然認得出來。
沉吟片刻,道:「此文確實有爭議,不過,我朝從來都是廣開言路,就算說錯了也沒關係,只要其中沒有違制之處。」
郭朴:「倒沒有違制的地方。」
嘉靖:「那就對了,以文章取士,只要是看作得如何,書法如何。此貢士是個有才幹的,尤其精通事務,歷練上十來年未必不能成為得用的幹才,放在三甲可惜了。」
聽他這麼說,高拱一臉的失望,急了,正要再說。
徐階和郭朴適時道:「聖上英明!」
其他幾人就連李春芳猶豫了一下,也表態:「謹遵陛下之命。」
高拱雙拳難抵眾手,只得退到一邊吹鬍子瞪眼生悶氣。他也知道今天事關重大,還有給考生排名次,自己如果夾纏不請鬧下去,搞得榜文死活出不了,那就是和天下讀書人為敵。
見大家不廢話,嘉靖道:「把前十的卷子給朕看。」
郭尚書幫將所有卷子遞上去。
嘉靖一邊撕了彌封,一邊看卷子,看得很仔細。按照科舉制度,殿試硃卷到這個時候可以知道考生的名字了,當然,有的特殊年份殿試也是不糊名的。
到這個時候,你的名字取得好取得吉祥,說不定要占很大便宜。比如前狀元公現在的內閣閣里李春芳,比如我大清某年的狀元劉春霖,又比如這一期的申時行,王錫爵。
嘉靖是看過申時行的卷子的,殿試的時候又親自為他打傘,有心成就一場士林佳話,就笑道:「徐時行,徐徐餞行,他倒是耐心。以文章來看,此人到是個敦厚君子,不怕走得慢,就怕意志不堅定。大道漫長,只要堅定信念,終歸是會修成正果的,可點為狀元。」
眾人都輕輕笑起來,若說起文章,這徐時行確實作得好,沒有任何爭議。
嘉靖又繼續調侃:「王錫爵,名字不錯,聽說他當初生下來的時候家中雀鳥爭名,故兒取名為雀,後改為爵。他既然想要高官厚爵,朕倒是想滿足他拳拳報國之心,可為榜眼。」
眾人笑出聲來,天子今年也是風趣,以名字取士。
王錫爵的文章也是極好的,實際就質量來說,還蓋過了徐時行。只不過此人乃是世家子弟,為風風流放達,做狀元不太合適。
狀元公得由徐時行這種穩重之人擔當才叫人心服。
氣氛一下子放鬆了。
徐階忙指著周楠的考卷問:「陛下,這份卷子如何處置,還請聖斷。」
他心中琢磨著該如何說服皇帝,將周楠放在二甲中,給他一個庶吉士功名。
說來也怪,從頭到尾,嘉靖都沒有撕周楠考卷的彌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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