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這人就是屬瘋狗的(1/2)
這次詩賽可說是一波三折,最後的結果是翁春和周楠兩敗俱傷。到這個時候,大家也沒有興致再提做詩的事情了。至於藉此幫王主事整理書稿,成為他的門生,攀上吏部主事之根高枝的事情,自不用當真。
事情到這一步,只要不傻都能看出這個王若虛是個喜怒無常之人,根本就親近不了。你若強去討好,說不定觸怒於他直接被趕了出去。
作為盡地主之誼的史知縣忙輕咳嗽一聲,打起圓場:「時辰已經不早,主事車舟勞頓,還是早些用飯。」
「對對對,開席開席。」園子的主人家忙一拍巴掌,立即就有下人將山珍海味如流水般送上來。
同時,又有絲竹之聲響起。原來,堂下還有幾個歌妓唱曲助興。主人家經常招待往來於淮安的達官貴人,接待經驗豐富,今天的宴會規格不低,倒是將場面弄得熱烈大方。
中華飲食源遠流長,每個地方都有新奇有趣的美味佳肴。古代因為信息傳輸不通暢,很多東西連見都沒有見過,更別說吃了。
史知縣就擔任起了解說員的工作,他指著一盤蒸魚道:「王老大人,此乃從蘇州運來的太湖白魚,這其中最美味的就是魚鱗,所以做的時候不能去甲的,老大人不妨試試。」
「不去魚鱗,倒是新奇。」王若虛笑了笑,卻道:「本官不吃魚的。」
「哦,原來如此,還請老大人恕罪。」史知縣又指著一份燒肉,道:「此物乃是桃膠燒肉,是鳳陽的特產。」
「桃膠,不就是桃樹上凝成的油脂嗎,能吃嗎?」
王若虛聽史知縣解釋了半天,感嘆:「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凡事莫不可以果腹啊!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老夫還是不會吃這種希奇古怪之物的。我說史大人,你不住請菜,本官又不是三歲小兒,吃什麼不吃什麼還用人教?」王主事淡淡說。
「這個,這個……」史知縣被這句話咽住了,面上帶著青氣,凝在半空的筷子微微發顫。
王若虛笑了笑,道:「史大人,我就是這臭脾氣,畢竟是做過言官的,得罪之處莫怪。」
「不怪,不怪,老大人請自便。」
王若虛就端起一碗米飯,夾起面前那份清炒油麥菜,三口兩口扒拉完,才舒了一口氣。點頭:「不錯,廚娘手藝很好,甚得我心。」
史知縣恍然大悟:「原來老大人茹素吃齋的,都怪本官,都怪本官考慮不周。」
「不是,老夫不禁葷腥的。」見史知縣不解,王若虛淡淡道:「只是,本官沒月才三兩銀子俸祿,又要養活一家老小,只初一十五才吃一頓肉。對了,算一算這頓多少錢?」他指了指眼前的那份素菜,又指了指飯碗。
一個隨從高聲應道:「回大老爺的話,按照淮安府的物價,這份炒油麥菜二十文,米飯三文。」說罷,就將一把銅錢拍在桌上。
「還有,今天史大人請了歌妓,也算一算要多少錢?」
隨從繼續高聲道:「今日史大人請了三個歌妓,按照淮安府的物價,每人二兩銀子,一同六兩。今日在座的一共六十六人。老大人和小的四個隨同,總共五人,應出六十文。」
說完,又將一串銅錢扔在桌上。
王若虛此舉已經不是不給地方官面子的問題,而是赤裸裸的打臉。
頓時,大花廳里人人都面上變色,卻不敢說一句話。
史知縣就算做官再糊塗,也知道王主事這是在給自己找茬。心中有怒氣湧起:「王主事這是何意?下官接待上司,著地方縉紳安排飲食乃是應盡之務。若有招呼不周的地方,老大人儘管說話,何須如此?」
「呵呵,聖人有雲,不教而誅是為虐。既然史大人問起,本官就跟你把話說分明。」王若需冷笑道:「朝廷自有制度,官員迎來接往都有一定之規,吃住都必須在當地驛站、公館,你幫本官弄這裡,又如此盛情款待想做什麼?是不是想在改田為桑,歲考外察上讓老夫高抬貴手給你一個卓異的考評?老夫看今日這一餐所費至少萬錢,太祖有云:爾俸爾祿皆民脂民膏,生民可虐,上天難欺。今日也就罷了,暫時住在這裡。明日一早,算了房錢,本官搬進縣裡公館。送史大人一句話,機關算盡太聰明,掩耳盜鈴就是你。」
門口,聽到他這句話,周楠忍不住撲哧一聲:這老頭真是太能噁心人了。
不過,明朝的所謂清流不都這德行。你給了別人好處,別人都會記你的情。可碰上這種所謂的清流君子,好處要你的,面子卻一點不給,非要站在道德高度上把你批得狗屎不如。遇到這麼個人,史知縣有罪受了。
「這個王主事就是個屬瘋狗的,見人就咬,辱我太甚,辱我太甚!此仇不報非君子!」宴席不還而散,在簡家大院的一間精舍中,史知縣猛地一拍桌子滿面鐵青。
天色已晚,城門已關,大家也只能在這裡住上一夜。
史知縣氣憤難平,召集手下幾個師爺商議。
好好兒地請人吃飯,結果姓王的卻將飯錢算還給你。幾十文錢扔在桌上,讓他好象吞了一顆蒼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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