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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童子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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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死我吧,反正我現在就這麼個兒子。如果有個三長兩短,我也活不成。我我我,今天先死在你前頭。」

說著話,梅母一頭就朝柱子上撞去。

驚得她身邊的丫鬟急忙一把抱住,也跟著大哭:「老夫人,老夫人不要啊!」

一時間,精舍中哭聲震天。

梅員外現在是富貴了,可早年卻是個破落戶,兩口子相濡以沫在水上打漁為生,這才有了現在。因此,他對老妻又敬又畏,一直沒有納妾的念頭。

見妻子哭成這樣,又提起自己死去的老大,梅康心中一酸,叫道:「罷了罷了,把這小畜生帶下去,找郎中看看,直娘賊,看了就叫人生氣。」

說完話,就悶悶地坐在椅子上,胸口氣得像是要爆炸了。

事情是這樣,梅家的私塾先生乃是蘇州人氏,頗有才學,有秀才功名在身。當初為了培養梅朴,他在十天錢花了大價錢將先生請了過來。

江南士人脾氣都古怪,那位先生說徒擇師,師也要折徒。讀書是要靠天分的,生源憂劣也非常重要。我先試著教授幾日,看看你家公子是否是讀書的料,是否值得培養再定奪吧!

結果,教了兩天書,先生卻不幹了。說梅朴朽木不可雕,自己什麼一直未能中舉,可教出的學生基本都能得一個秀才功名,這樣的學生功名是不用指望了,沒得壞了老夫名頭。於是,束修也不要了,直接甩袖子走人。

看兒子總算被自己救了下來,又看丈夫氣得錘胸頓足,梅母忙擦去淚水,給他端了一杯熱茶過去,安慰了半天。

見梅康的氣順了些,梅朴母親道:「老爺,我看這什麼先生是沒有本事,自己教不了咱們家老三,就退說朴兒沒讀書的本事。咱們家老三以前書讀得好好兒的,縣裡的書生們都說他有才,咱們落到那蔑片窮酸的口中就成了朽木?來咱們家不十來天就想跑,世界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情?老爺,馬上帶人去追,無論如何先打一頓,出了這口氣再說。」她是個心狠的人,頓時,眼睛裡閃過一絲凶光。

「你懂什麼?」梅康瞪了妻子一眼,罵道:「瘌痢頭兒子自家的好,反正你看老三就是好,真是糊塗了。咱們家別的沒有,就是有銀子。這些年,縣裡書生集會,吃喝什麼的都是老三出錢,吃人口短,自然要說他的好,只騙了你這個不曉時的婦道人家。只怕那先生說得還真是,老三確實不是讀書的料。」

「什麼不是讀書的料,我看朴兒就能讀書。」梅妻還是不服氣。

「你就騙自己吧。」

梅妻道:「老三今天不過十二歲,還小,讀書的事慢慢來,有的人醒事得早,咱們的老三卻要遲上一些,不用急的。」

「什麼不急,說你頭髮長見識短你還不承認,我問過其他人了,這讀書考取功名得趁早。咱們大明朝最喜歡神童了,每次科舉,考官總要取兩個垂髫小兒,助他奪取功名。如此,方能章顯地方官的文教之功。若是再拖延得幾年,拖過十六歲成年,就沒有便宜好占了。所以,十二三歲中秀才最好。」梅康低聲道:「前幾日我找人打聽過了,今年因為朝廷外察歲考,我省的童子試無法如期舉行,特延期到下月初六開始。老三必須去爭取一下,如果過了童子試,後年十四說不好老天保佑讓他得個舉人。否則,拖上兩年,他一滿十六,只怕就沒戲唱了。因此,今年的童子試,老夫是誓在必得。哎,咱們家這些年就沒出過有功名的讀書人,在場面上行走吃的虧還少嗎?」

明朝以科舉取士,但科場上有個特別,喜歡錄取神童。這除了有考官想要章顯自己的文教之功撈政績之外,估計也有文人特有的想要成就一翻佳話的趣味。

實際上,一旦有神童被發掘出來,頓成朝野美談。遠的有嘉靖初年十二歲中秀才,二十一歲中進士的楊慎楊升庵;近的有嘉靖十二歲中舉,二十五歲中進士的張居正張白龜。

可見,科舉場上也要出名得趁早,年齡就是優勢。

「原來如此。」老妻恍然大悟,又哼了一聲:「還是那句話,天下的教書先生多了,沒有他王屠戶還吃帶毛豬,咱們也不用去請什麼揚州、南京、蘇州的先生,我看這縣裡就有的就是大才子,就近請一個就是了。」

說罷,她就轉頭問一個家丁:「你說,咱們縣才學最高,名氣最大的人是誰,去請,他要多少束修都成,只要能輔導咱家老三的功課讓他中個秀才。」

家丁有點尷尬:「這個,這個……小人不敢說。」

梅朴母親大怒:「你這刁奴說話吞吞吐吐,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家丁:「太太,你先得恕小人無罪。若說起我縣最近二十年來才學最高的人怕是只有周楠周子木,此人年紀輕輕就中了秀才,還是進了縣學做了廩生。聽人傳言,若不是因為那賊子害了大少爺,以他的錦繡文章早就中進士了。現在回來,雖說沒有功名自敢下賤做了胥吏,可那詩詞比以往更是要好上許多。尤其是那首什麼仙,聽說可以和楊升庵比肩,當算是國朝第一。」

「住口!」話還沒有說完,梅朴母親就憤怒地將一茶杯扔出去,正中那下人的腦袋:「休要在我面前提起那畜生的名字!」

一說起周楠,梅母的眼睛全是怒火,身子因為氣憤劇烈顫抖:「老爺,老爺……我我我……」

看老氣不妥,梅員外連忙伸手在她背上不住地拍著。

好半天,梅目才順過氣來,咬牙切齒:「梅康,你這個老混蛋,枉你平日間在我面前說得你好威風的樣子,怎麼拿那姓周的畜生沒個奈何。叫人去殺了他,叫人去殺他!不不不,他不是欠咱們家三百兩銀子嗎,卻要,要不回來就抓他給咱們家做牛做馬。你一天到晚究竟在幹什麼,老不死的,你就不想報仇了嗎?」

想起死去多年的大兒子,梅母大聲哭起來。

梅員外嘆氣道:「老婆子,我何嘗不想報此大仇,衙門不是不受理嗎?就算告到府衙里去,讓那小畜生給咱們賣身為奴,恨是解了,卻將史縣尊徹底得罪了。姓周的在史知縣那裡正紅,咱們斬了他一條臂膀,這次童子試,莫說府、院兩關,只怕縣試都過不了。所以,老夫這陣子才忍了。只要老三中了秀才,立即叫那周小畜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梅朴母親大聲怒笑:「說你老糊塗,你還真是個老糊塗,你就算不去尋那畜生的晦氣,難道他就能放過咱們?有他在衙門裡一天,老三就別想過縣試。」

「啊!老夫還真沒想到這一點。」梅員外呆住了。

他摸了鬍子想了想,咬牙道:「看來,在老三縣試之前,得想個法兒子把姓周的畜生趕出衙門,就算不行,也得叫他在縣尊那裡失寵。」

正在這個時候,梅二小姐進來了,眼圈紅紅的:「爹娘,你們別打弟弟了。其實,阿弟的功課還是不錯的,雖然現在去考科舉還有所不足。不過,只要多讀幾年書,未必就讀不出來。馬上就是縣試,真將阿弟打壞了,還怎麼去考?」

梅員外嘆息一聲:「哎,為父也是一時氣惱。遲兒,我正為你弟弟的請老師一事憂心,你可知道府縣有什麼好先生,能夠保證老三中秀才的,我們也好去請。」

梅三小姐梅遲搖頭:「讀書這種事靠的是平日的積累,臨陣磨槍也派不上用場,誰敢保證教出的學生就一定能中?對了,爹娘是不是請了郎中回來,可否去給嫂子看看。」

一聽女兒說起素姐,梅母就老氣:「她怎麼了,病了?」

梅二小姐:「大約是吃壞了東西,吐得厲害。」

「成天好吃好喝在家呆著,還落下了病?一個臭婊子爛貨,還耍起少奶奶的派頭了……什麼,成天嘔吐……丟人啊,咱們梅家丟大人了!」

梅母發出一聲悲愴的哭號:「我要去打死那賤貨,我要去打死她!」

「混帳東西,周小畜生,我與你勢不兩立!」梅員外一巴掌拍在几上。

茶杯高高躍起,在地上摔得粉碎。

……

好在郎中給素姐憑了脈之後說就是最近天氣熱,得了痢疾,服藥休息兩日就好。

這叫梅員外夫妻鬆了一口氣,否則,他們以後還真沒臉見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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