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高官都是生出來的(2/2)
那夜,詹知縣請孝陵衛百戶和麾下隊正以上軍官到草灣吃酒,說是有一筆大買賣要親自和他們商談。
孝陵衛眾軍官不疑有他,欣然赴約。
等到軍官們爛醉如泥之後,詹通摔杯為好,林家兄弟帶著士卒蜂擁而入,一舉成擒。
完美!
不過這個計劃還有點小小瑕疵,詹胖子摔杯為號的時候,林阿二忘記了先前的約定。
詹通一連摔了兩隻杯子見還沒有反應,大怒,將桌子都掀了,怒罵:「快進來,把人給老爺捆了,一群笨蛋,呆頭鵝!」
……
天氣好熱,即便到了立秋時節,再後衙坐上半天,渾身上下都是熱汗,就好象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這房間本屬於宋孔當的,現在卻成了詹知縣的辦公室。不,已經不是詹知縣了,他現在的頭銜是安東知縣暫署淮安知府事,是嘉靖天子的恩旨。
就是個代知府,暫時維持府衙運轉,過得幾日,新的知府一到,他就要交卸差使。
不過,安東縣是回不去了。
周楠還好,說好聽點他是意氣風發,要維持個人威嚴形象,一身官服穿得整齊。說難聽點就是那什麼人得志,要蓄資格。
處理完手頭的事務,說到未來的前程,就開玩笑地說:「縣尊,此案了結,你頭上這個暫署二字怕是要拿掉了。」
胖子怕熱,詹通和周楠是患難之交,也顧不得那許多,只穿了一件葛衫,露出個大肚子。搖著蒲扇,道:「我不是正經出身,正印官是沒有可能的。回京之後,可去部院。其實,要想升官快,轉軍職是最好的。」
周楠大吃一驚:「縣尊不可做此想。」是的,明朝武官品級是高,可地位實在太低。到明末的時候,一個巡撫就敢陣前斬殺二品總兵官,去當武官實在沒意思。
「我又沒說去帶兵,武官又不全是將軍。比如京城的兵馬司,還有錦衣衛不都是武職?當然,王府是不可能讓我去做錦衣衛的。」
周楠突然想起一事:「朱倫好好的一個進士,為什麼去北衙鎮撫?這不合邏輯,而且品級也升得太快了。」
首先,一個進士正常的仕途之路首先是六部觀政學習,然後到地方做七品知縣。有了政績,就可以考慮升知州知府。一般人到了這一步,再想上去就難了。
如果背景雄厚,則可以可以入六部做郎中,進而侍郎,然後考慮做封疆大吏了。
朱論一進錦衣衛,文官的路就算是斷絕了。
詹通笑道:「朱論在朝堂里又沒有什麼關係,雖說做了巡按,可到頭也就是正四品,還得熬不知道幾十年,能有什麼前途。如今一下子變成從四品鎮撫,又掌管北衙,就算再笨的人也懂得取捨。」
說到最後,詹知縣道:「之所以他升官這麼快,那是因為人家是靖難功臣朱能之後,他的叔父是當今錦衣衛指揮使朱希忠。」
明朝的錦衣衛軍官都由忠良之後出任,既然朱論是朱能後人,他舅舅是前兵部左侍郎兼右僉都御史石永,伯父是錦衣衛指揮使,做鎮撫也不令人意外。
想起朱論那張年輕得不象話的臉,想起他和人多說幾句話就要臉紅的靦腆。周楠禁不住感慨:二十出頭就中進士,一出道就是從四品高官,混一輩子,一個三品還是可能的,人生贏家!可見,高官都是生出來的,古人誠不欺我。
不過,這小子看起來害羞,其實手狠得很。
自從進駐府衙審理起此案之後,事必躬親,前頭還跟犯人說說笑笑,轉臉就動用大刑。在這幾日裡,府衙整日響著犯人痛苦的慘叫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人肉燒焦的味道,不用問,那是在用烙鐵。
在他手下,已經有三個孝陵衛的士兵受刑不過咽了氣。
至於一眾官員,也是可憐,被折騰得痛不欲生。最倒霉的是彭同知,堂堂從四品官員,手骨都被夾成粉碎型骨折,腫得好象胡蘿蔔,只求速死。
周楠剛開始好幸災樂禍跑去看熱鬧,只看了兩回,就再看不下去。
這才是真正的殘酷的萬惡的舊社會啊!
說完這話,詹知縣道:「我是要回京城了,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這富貴不還鄉,猶如錦衣夜行,只恨不得早點回去。子木,這次府衙出缺這麼多,你倒是可以爭取一下。做不了七品正印,做個七品雜流也好沒。你有事功,朝廷會有褒獎的。」
他話中的意思很明顯,上山打獵見者有份,周楠也要跟著升官發財。
對於一個非科舉出身的官吏,從吏員到朝廷命官是如同天塹的一大步;而從九品到正七品則是另外一到天塹。只要過了這兩關,前面就是坦途,才算是正式進入政壇。
心中歡喜,正要客套,這時候,一個書辦進來說,稟周老爺,有個叫荀丁氏的婦人求見,現在理刑廳候著。
周楠一時回不過神來,問究竟是哪個荀丁氏。
問完,才一拍額頭,原來是荀秀才的母親丁夫人。
說起來,荀秀才自從被抓之後已經好幾日,倒將他給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