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漣漪消失(2/2)
周楠心中贊了一聲:這個宋孔當做事還真是雷厲風行,遇事也異常冷靜,果然是個人物。
他又想起荀秀才,也不知道他現在如何,別被自己打死才好,就開口問丁啟光。
丁啟光勃然大怒:「子木你休要提這個小畜生,他沒事的,已經放回家去了。不過,宋知府用來安撫楊將軍的五千兩白銀和一應器物都著落到荀家頭上,我妹子真是教得一個好兒子!」
原來那錢是荀家出的,丁夫人這次可算是大大破財了,周楠心中只感覺一陣痛快。
他心念一動,突然有了個主意,低聲道:「縣尊,我已經給南京唐部堂去信,上面也留提了你的名字。丁老爺不妨上奏朝廷,兩邊使力,舉報府衙官員貪墨。」
丁啟光大喜,指著府衙的方向罵道:「宋孔當啊宋孔當,你彈劾了老夫二十年,不就想讓老夫一輩子鬱郁不得志,難以施展胸中抱負嗎?須知人間自有正氣在,天不藏奸佞。青山遮不住,畢竟東流去!這次,有唐應德出面,有清流仗義執言,輿論譁然,就算是嚴閣老也救不了你!」
他本是個穩重之人,現在聽周楠騙他說唐順之願意出馬,真是喜不自勝。
心學門徒的厲害,丁知縣是知道的。這次不但能報得大仇,以此大功,做知府是不可能的。他的目光在朝堂,在六部。一把年紀了,還能發揮餘熱,做個實權主事甚至郎中。到退休時,一個四品以上高官還是有望的。
丁知縣在官場上也沒有什麼背景,要想上位還只能著落周楠後他背後的唐順之,想不到周楠如此上道。
年輕人終究是年輕人,一哄就哄著了。
心懷激盪下,那裡還有下棋的心思。整整一個下午,丁知縣大敗虧輸,叫周楠贏去了二兩銀子。
「得,我一家老小的伙食都有了,以後得多來找姓丁的下棋。」周楠計算了一下日子,從淮安到京城,詹知縣的信送過去,朝廷再派員前來處置淮安大案至少一個月
楊車被水中原木夾死一事就這麼過去,也沒有再提,就好象是一顆石子丟進大海,甚至沒有激起小小漣漪。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就到了盛夏,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
這一日,周楠剛在丁啟光那裡下完棋回到工作崗位,準備熬到申時就散衙回家。突有一書辦帶信過來說熊理刑召集理刑廳一應官吏有事交代。
等到了理刑廳,其他三個知事已經到了,正和熊仁說說笑笑。
見到周楠來,所有人都收起了笑容。
熊仁呵斥道:「周楠,本官有緊急公務傳你,緣何慢慢吞吞?看來,本官前一陣子對你疏於管轄,你這小人對於公務越發地懈怠。」
周楠唱了一個肥諾:「見過理刑,不知老爺傳下官有何吩咐?」
熊仁問:「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可是你作的?」
周楠:「正是拙作?」
「哼,我看這詩也不如何?」熊仁冷哼一聲:「朱巡按得朝廷旨意,代天子巡視兩淮流民安置,本理刑負責接待。他今日已經到了淮安城,正下榻驛館中。朱巡按久聞紫蕭姑娘才名,欲與其一晤。今夜本官想在《綠珠樓》設宴款待朱巡按,請歌女助興。無奈那婊子推說身子不適。聽說你和紫蕭熟悉,這事就著落到你身上。若不能將人請來,唯你是問。」
周楠腹誹: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何等絕妙詩詞,你卻說做得不如何,眼瞎啊!
「理刑大人放心,下官一定說服紫蕭姑娘,務必讓朱巡按滿意。」
在以前,紫蕭也派人請過周楠幾次。
周楠考慮到自己名聲實在太壞,若再和妓家打得火熱,實在不妥,就推了。
如今一想起那小巧玲瓏的身肢,心中頓時冒起一股熱氣,竟是把持不住。
「下去吧!」熊仁厭惡地揮了揮袖子把周楠趕了出去。
周楠下去之後,心頭琢磨著如何應付朱巡按的這此巡查。
所謂巡按,就是後世影視作品中的八府巡按,名頭聽起來非常響亮,乃是朝廷派出的欽差,見官大一級。
沒錯周星馳《九品芝麻官》中的包龍興就做過這個官,甚是威風。
其實,巡按的品級並不高,也就正七品,通常由新科進士擔任,做為中央特派員巡視地方,並積累為政經驗養望。
巡按為期一年,辦完差事還朝之後安置都非常不錯,通常會去都察院做言官。
言官是什麼,專門該官員挑錯的,你彈劾的官員越多,政績越突出。所以,一提起巡按,地方官員都非常頭疼,其中以負責刑獄的通判、推官最甚。
前頭說過,地方省一級根據職司不同分為負責民政的布政使司、負責刑獄的按察使司,和負責軍事的都指揮使司。後來因為吏治敗壞,三司官員不僅腐敗,而且無能。根本無力處理地方事務。
中央就直接排遣中央官員來給地方衙門擦屁股將三司的權力盡數收回,分別是管民的巡撫、官軍的守備太監和管刑監獄的巡按,謂之三堂。最後,三堂由臨時的派遣機構演變為常駐機構。
去年是大比之年,這個朱巡按應該是剛中的進士,然後被派遣巡按兩淮這個美差,前程看好。
這人又是什麼背景,周楠將今年的邸報翻了出來,查了查新科進士的名單。看到朱巡按的履歷,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過年時剛死的石永石大人的侄兒,那就難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