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得力幹將(2/2)
熊推官又感慨道:「子木,你我都是雜流出身,看到你現在的樣子,本官就想起當初的自己。好做,好做,若是做好了,前程也小不了。此事你做得好,毛鄰長就由你處置,等下把他放了。」
明朝有非進士不得為官,非翰林不得為相的制度。可並不是說,非科舉出身的官員就沒有上升通道。
正常情況下,一個進士考取功名之後,如果成績好,先是去翰林院學習,然後六部觀政三年,知道如何行政。然後下放到地方做七品知縣,若是有了政績,又有背景,可調去六部做主事。熬夠資歷就可以到地方做知州或者知府。
再然後就又回中央,做侍郎。
侍郎考核卓異,就是巡撫,最後就可以考慮做尚書或者入閣了。
這是正經出身的官員的升遷路徑,所任的官職都是統治一方的正印官、親民官。
至於雜流,則不得掌印。
可你若是做出政績來,還是可以不斷升遷的。比如熊推官就只是一個國子監監生,現在不也是正六品推官。對了,詹通也是國子監監生,不也做到正七品。當然,詹胖子背景雄厚,也沒有任何借鑑意義。
聽熊仁口中的意思,那是將自己引為得力幹將。周楠大為振奮,是啊,熊推官也是雜流,人家都能混到正六品。
這廝看起來也不是個精明人,我又有對歷史的先知先覺和豐富的基層行政經驗,難道還能輸給這個年代的官員?
他能混到正六品,我也可以的。
「是,屬下這就去將此案了結了,卑職願為理刑效勞。」周楠一揖到地,毫不猶豫地對熊仁表忠心。
府城關押犯人的地方是司獄司,隸屬於理刑廳,位於距離府衙一里的地方。
到了地頭,卻見毛鄰長的渾家已經等在那裡,一個胖大婦人。
叫人放出被揍得鼻清臉腫的毛鄰長之後,見自家男人實好慘,婦人就放聲大哭起來:「賊漢子,我的賊漢子,你怎麼變成這樣。想你辛辛苦苦為官府效力,最後卻落到這麼個下場,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衙門裡出奸人,出小人了!」
她指桑罵槐,口中的奸佞人小人自然說的是周楠。
周楠也是好涵養,只笑了笑,對毛鄰長說:「事情已經查清楚了,沒你事。這事為了平息民怨,只能委屈你了,對不住了,快隨你家娘子回家去吧!」
經過一夜,毛鄰長腫漲的臉已經變成了紫色。他一臉憤恨地看著周楠:「呸,你這個過河拆橋的昏官,以後廳里有事,也被指望我這個鄰長為你們出力。我不服,我要同你打官司說個分明。」
周楠也不生氣,淡淡道:「說什麼分明,論什麼究竟,真把昨天的事情說清楚,最後官家估計也是將郝廟祝驅除出境,解送回浙江了事。據本官所知,這些流民都沒有路引,按說不能在本地租屋,你仗著自己是鄰長沒人管,收了人家高價。」
「我想想,一個月多少租金呢……好象每月一兩銀子吧?就你那破屋子,租給本地人,一個月能得個三錢就阿彌陀佛了。若你真要本官秉公執法,等下我去將郝廟祝捉了。另外,你將院子租給來歷不明之人這事,本官也要好好查查。」
他口中隱約已經有威脅之意。
毛鄰長面色大變,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金錢面前,一切恩怨情仇都是個屁。
他一把捂住正罵個不停的渾家的嘴,賠笑道:「周老爺,婦道人家頭髮長見識短,還請恕罪。以后街上但有事,但有用得著小人的地方,吩咐一聲就是了。」
「你這人倒是乖覺,下去吧!」
這事毛鄰長確實是冤枉,真是倒霉倒到姥姥家了。
不過,眼見著一起大械鬥被周楠用這種不走尋常路的方式消泯於無形,倒是別開生面。
府衙中人知道這事之後,口中都嘖嘖稱奇,皆說理刑廳的周子木不愧是從縣衙出來的老公門,做事有智謀有手段,確實是個能員乾乾吏。
如今淮安的流民日多,風氣漸壞,確實需要這種鐵碗人物好生整治。
又有好事者一打聽,竟將周楠當初在安東縣那些風流韻事翻了出來。什麼打死同窗好友、嫖妓嫖到朋友妻頭上還納為小妾;什麼夜探女犯人,在囹圄巫山行雲,最後保得那女犯人一命。
最有趣的是,以周楠當初在安東的身份,只要他想,什麼樣的女子得不到。可他偏生放著黃花大閨女不要,專一去踹寡婦門,並說只有這些經過人事的婦人才知情識趣,滋味綿長。
這簡直就太荒唐,太有格調了吧?
如此,只到府衙一日,周楠就成為淮安政壇上一個明星級的人物。
聽到這流言,周楠又氣又急。他在淮安的時候瘋狂抄襲明清名家詩詞,想的是在士林和文化圈樹立起自己風流才子,詩詞大家的名號。
昨夜在青樓,甚至不惜拋出「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這首千古名篇。
無論是以前的「西風多少恨,吹不散眉彎。」還是「為誰風露立中宵。」都足以讓他的名字進入明朝的文學史。可是,世人一說起他周子木,怎麼第一時間就想起「寡婦收割機」這個外號?
怎麼一說起他周楠,就直奔下三路?
周楠無語凝咽,最後得出一個結論:這屆淮安官、民、吏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