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且慢,你倒是且慢啊(2/2)
頓時,眾犯人都發出一陣騷動,只苦於口不能言,強烈的畏懼使得他們癱軟在地,就被人一個接一個像拖狗一般朝外面拖。
夏儀是條漢子,還能站直身子。只是一張臉變得死灰,心中悲嘆:我也是吃豬油蒙了心,想要整唐順之投徐閣老的好,最後卻莫名其妙死在這裡。早知道這裡,還不如在京城混天度日過一輩子,好歹也是小康人家啊,悔之莫及。
至於詹通,更是嚇得眼淚長流,渾身顫得如篩糠。
一言不合,甚至連犯人模樣都懶得看一眼,就叫人動刀。此人倒是果決明快。
軍隊本就是只講規矩不講情面的地方,必要的事情當用雷霆手段。尤其是在這戰爭時期,領軍大將可沒耐心一一審問犯人,只要有證據,三兩句話就能斷人生死。如此,才能震懾三軍,讓手下士卒養成下意識遵命行事的習慣。
如果是旁觀者,周楠倒是要忍不住在心裡贊一聲:此人倒有古之名將的風采。
只不過,刀子架到自己脖子上的時候,卻是另外一回事情。
生死關頭,由不得多想,周楠大喊一聲:「且慢,我等不服!」
聽到周楠叫,於重九和詹通等人都將求救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是的,一群人中也就他沒有被塞嘴,從頭到尾都一聲不哼地配合孫書辦的執法行動,簡直就好象隱形。現在,也只有他能夠為大家分辨了。
孫書辦大驚,怎麼把這人給忘記了,忙叫:「堵嘴!」
周楠對著那個中年軍官喊道:「我是有功名在身的淮安生員,聖人有云:不教而誅是為虐。沒錯,就算於重九和我等有貪墨倉庫物資的嫌疑。可按照府庫軍械管理的章程,所有物資都允許有一定比例的損耗。只要最後交上去的數字對,我們就不算違制。如果將軍要對我等行軍法,那就是說,入庫多少物資,出庫就得多少。若有短少,就要殺頭。試問,天下誰人還敢做這個管庫大使?」
那中年軍官聞言一楞,緩緩抬起頭來,奇問:「入庫多少,出庫多少,天經地義,難道不對?」
周楠搖頭:「將軍你這就不知道了,各種物資的計算單位不同。比如被服軍械,以件計算;而如桐油之類的,責以斤兩升斗計數。,遇到天氣熱,油水一類的東西自然要蒸發,重量也會變少,難道也要被砍頭?」
「又拿食鹽、火藥等物來說,若是受潮,分量必然變大,難不成多出的部分就算是管庫自己的?因此,才有損耗一說。一般而言都允許有一到兩成的損耗。」
中年人感覺有趣,問孫書辦:「這個秀才的話可真?」
孫書辦:「是這樣的。」
中年人一笑:「真是留心之處皆文章,倒是漲見識了。」
他這一笑,眾犯人心中都是一松。
不過,轉眼,中年人卻將臉一翻:「休要耽擱,都帶出去就地正法。」
周楠大駭:「將軍……」
中年人冷冷道:「你們貪墨的可是藥材,據本將軍所知道,藥材都是乾貨,可沒多少水分,據查,天二庫在這個月總共短缺各色藥材千餘斤。每錯,或許不值幾個錢。但天字好府庫總共有六口,地字號還有十口。若人人都學你等蟊賊上下其手,合一起又該是多少。整個行轅有十幾萬人馬夫子,若人人都貪一文,積沙成塔,集腋成裘,最後又是多少。朝廷就算撥再多款子下來,真正用在兵事上也沒幾個。治軍沒有任何情面可講,非常時期當用非常手段。砍了,厚葬!」
周楠算是徹底明白了,自己說了半天其實在對方耳朵里聽來就是廢話,人家明白是要殺這幾個小人物立威。人家講政治,你同他將法律毫無用處。
完了,今天要死在這裡,冤啊!
心中一急,背心頓時出了一層冷汗。
眼見他被人架著就要拖出去,周楠心中突然一亮:這人肯定是剛掌兵備道的外來戶,要想在軍中樹立權威,這才新官上任三把火,應該不是老人。那麼,是誰派他來的呢?如今,蘇、常、揚、松四府實行的是戰時體制,能夠任命蘇松兵備道一把手的人只能是唐順之。我要想活命,還只能在這上面著手。
電光石火中,他突然有了個主意:「將軍,倉庫里的藥材我等都解送到唐公那裡去了,你一問即可知道。我要見唐督師,我要見應德公。」
果然,那個中年將軍一楞:「那些藥材你們送到應德公那裡去了……且慢!」
見他不急著要砍自己腦袋,周楠心道:「果然,這人果然是唐順之的人。如此就好辦了,我這條命或許能夠保下來。」
就一副鄭重模樣,道:「是,我等前番接到唐公之命,令解送一批藥材到他帳中。只是此事涉及甚大,至關要緊,卻不好叫人知道。這才詐稱賣與藥材商人,故爾瞞過了兵備道。」
說完,他苦笑一聲:「本以為這些藥材也不不多,為了免得驚動他人,咱們底下自己報個損耗就將帳抹過去了。卻不想將軍公正嚴明,治軍手段雷厲風行,卻是要冤殺我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