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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為公為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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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娘看到周楠面帶不豫,忙柔聲道:「相公,我是這麼想的。雖說你現在在衙門裡當差,每月也有幾兩銀子俸祿,可也沒多少。家裡的地也指望不上,現在就咱們夫妻還有小蘭三個人,儘管夠吃。但是,將來若再添丁進口如何夠?做人得想得長遠些才行,這次爹爹要弄船,兄長說了,如果做成,相公可占三成股份。我是婦道人家,外面的事情也不懂的,說錯話相公莫怪。」

聽她這麼說,周楠心中一動。他現在窮得厲害,外面的債務也叫他心驚肉跳。單靠俸祿在短時間內根本沒辦法改變自己窘迫的處境。至於貪贓枉法,一時出於一個現代人的道德觀榮辱觀還做不到吃了被告吃被告。再說,他就是一個吏員,就算想收灰色銀子,人家不知道直接去通縣尊和縣丞的關節嗎,還用跑來找他這個師爺?

不過,雲娘所說的倒是一條思路。

他心中有心去試一試,口頭卻道:「事情哪裡有這麼容易的,這淮安府別的不多,就是衙門多官多,我真是芥子似的一個人物,根本就說不上話,明日我再去打聽打聽吧。」

說罷,他回頭看了看雲娘。卻見,雲娘大約是因為不住揮著扇子,渾身都被盛夏的熱汗沁透了。在自己家中,她也沒有什麼好講究的,只穿了一件薄麻衫。此刻緊緊地貼在身上,在夜光中似是要透明了。

周楠本就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如何忍耐得住。突然起身,一把抱著雲娘就朝屋中走去。

雲娘低呼一聲:「相公……」

周楠低笑:「娘子方才不是說要給我們家添丁進口嗎,老夫當仁不讓。」

雲娘羞得滿面通紅,將臉藏在周楠懷裡,低聲道:「渾身都是汗,臭得很。」

「卻顧不得那麼多了,早栽秧子早打穀,早生兒子早享福。」

一夜溫存叫人精神抖擻,第二日乃是休沐,衙門裡放假一天,周楠寫了帖子徑直去都鹽運使司設在安東縣的知事所拜見石千石。

很快,一個小卒就過來說石知事正在所後面的小河邊釣魚,周典吏可去那邊見老爺。

來的都是客,更何況大家都是在場面上走動的人,石千石如此拿大已經是大大地不給面子了。周楠心中惱怒,可想了想,人家雖說是不入流的官,可好歹也是有品級的。再說自己有求於人,這口氣卻要忍了。

很快就到了地頭,卻見石千石正頓在河邊,不住揮桿,發出陣陣大笑:「又釣了一條,直娘賊,今天這魚兒都是餓鬼投胎,見食就咬啊?」

他身邊立著兩個健兒,都笑著恭維:「石老爺,不是魚兒餓,實在是老爺你威風凜凜,魚兒都被你嚇昏了頭,一個勁地朝鉤上撞。能夠祭了老爺的五臟廟,也是它們的福分,將來定會投個好胎。」

石千石笑罵:「你們兩人今天是吃了油大嗎,這麼油嘴滑舍。當老子不知道,你們早就在這裡下了食,養了魚窩。直娘賊,當我是傻子嗎?」

他是軍漢出身,鹽運有獨立的施法權,整日在水上和私鹽販子打交道,為人也粗魯不文,直娘賊不離口。

周楠走上前去,微一拱手:「安東縣衙典吏周楠,見過石知事。」

石千石回頭用胖臉看了周楠一眼,然後又將目光落到水中浮漂上,問:「咱們鹽運和你們地方上也不犯交涉,你來做什麼,誰叫你來的?」

周楠一看他這副不買帳的樣子,就知道今天的事有點難辦。

就微微一笑,道:「倒不是公事,是這樣,我想弄三四條船給鹽場運鹽。聽人說,這事需得主事點頭才行,這才來見知事,還請知事行個方便。若知事答應,這個情分周楠記下了。」

「弄幾條船運鹽?」突然,石千石皺起了眉頭,道:「周師爺,你可找錯人了,我就是一個小小的從八品小官兒,在鹽運衙門裡算個卵子。府城裡隨便來個人都是大爺,咱就得小心侍侯著。往年這遠鹽的活給誰干,給多少條船都是鹽運衙門裡轉運使和同知大老爺定下的,我可做不了主。今天你既然求到我頭上來,我就說句實在話吧。如果衙門裡的大老爺說上一句話,你要放多少條船進去,我都同意。」

周楠心中暗罵,我如果走得通轉運使和轉運使同知這種從三品、從四品大員的路子,還用在安東做一個小小的典吏,你這廝分明就是搪塞於我。

今天既然來了,周楠自然不肯空手而歸,只道:「石知縣,鹽運知事所在咱們安東已經有三十來年了吧?地方上有事自然不會勞煩貴所,可若貴所和地方百姓起了衝突,不也需要衙門調解。還請看到兩個衙門走動多年的情分上,行個方便。」

石千石口中說鹽運和地方政府不犯交涉,可真有事,有的時候還是要找到縣衙中去。場面上的事情,你給我面子,我給你面子,花花轎子人抬人,這個道理想必石千石應該懂得。

周楠這話是在提醒石千石,如果以後鹽運有事,也別指望縣衙出面。說不好,他還會找人給他的知事所尋些晦氣。

石千石如何聽不懂周楠的弦外之音,突然沉下臉,冷冷道:「周師爺,我是軍漢出身,有點怪脾氣,最不吃人皮裡陽秋那一套。這事還真的只能說抱歉了,來人,送周師爺。」

周楠也惱了,正要發作。突然,一個知事所的文吏滿頭大汗跑來,叫道:「知事老爺,不好了,不好了,鹽場那邊出事了。鹽工都說正值農忙,要回家割穀子,撂挑子不干。如今,鹽場裡已經沒人幹活,更別說裝船了。這個月的量若是做不完,上頭責罰下來,誰擔待得起。」

「啊,都他娘的跑了?一定是嫌衙門裡給的工錢少,這些刁民人心不足蛇吞象啊!來人,準備傢伙,隨老子去逮人,看爺爺怎麼收拾那些刁民。」石千石猛地扔掉手中的釣杆站起來,一臉的猙獰。

他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鹽稅是大明朝最穩定最可靠的來源,有了這筆收入,中央財政也有底氣。若是鹽政這邊出了紕漏,哪怕是一點小事,也會第一時間傳到上司的耳朵里去。真到那個時候,自己這個知事也干到頭了。

這些刁民竟然不幹活,這是對抗衙門啊,先抓幾個領頭的打一頓,關上幾天就老實了。

石千石是軍漢出身,一遇到事首先想著就是用暴力解決問題。

當下,就要去招集人手執法。

突然,周楠張開雙臂,冷冷道:「石知事你這是要做什麼?」

石千石喝道:「還能做什麼,抓人,你瞎啊?」

「抓人,敢問抓的什麼人,所犯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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