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四章 新奇的理論(1/2)
周楠並不直接說下去,反問:「臣敢問陛下,一個人之所以為人,最重要的標誌是什麼?陛下怎麼知道誰是誰,譬如黃錦黃公公,別人提到他的時候陛下怎麼知道是在說他?」
嘉靖指著黃錦:「這還不簡單,別人說到黃錦的時候,會提他的名字。一說黃錦,朕就知道是說眼前這個忠心耿耿的老奴了。」
黃錦笑著欠了欠身子。
周楠點頭:「萬歲說得是,黃錦這個名字代表著眼前這個令人尊敬的老者,是黃公公在世上行走的代號,姓名之是一種代號,代表著他在這個世界上所處的位置。對了黃公公,你平日在家的時候,兒子們如何稱呼你?」
黃錦作為內廷第一人,按照宮裡的規矩,他會收許多義子。不過,此事也只能在下面說說。當著皇帝面前提起,未免有結黨的嫌疑。
黃公公一愣。
周楠:「黃公公休要誤會,在下就此一問。」
黃錦見皇帝好象不以為然的樣子,斟酌著語氣道:「宮中有不懂事的內侍喊我乾爹。」
「黃公公,周楠在得罪地問你一句。」
黃錦:「周舍人請問。」
周楠:「以黃公公的身份,將來若是去世恐怕是要載入史冊的,到手,不知道書上寫到你的時候會怎麼稱呼?」
黃錦心中略微不快:「老奴只知道盡心服侍天子,也就是皇家的奴婢,又有什麼資格載入史冊?」
嘉靖知道周楠話中有話,微微一笑:「黃錦你將來死了肯定會記入史料的,只不過不知道是載入《佞者傳》還是《宦者傳》哈哈,朕倒是有些好奇了。」
黃錦:「千秋功罪後人評說,奴婢可不放在心上。」
周楠:「黃公公誤會了,在下說的是黃公公進史記的時候以的是什麼名字,想來必是司禮監掌印黃錦,不會是其他。」
黃錦:「咱們內侍的名字要麼是爹娘起的,要麼是皇帝賜的,怎麼可能還有其他。」
周楠這些話表面上看來毫無意義,可黃公公知道他不是一個愛說廢話的人,不覺好奇了。
就連嘉靖也疑惑地看著他。
周楠道:「黃公公在世上行走的這個名字代表著你在社會上的身份地位,這是你的社會生命;黃公公被乾兒子們那裡被稱之為乾爹,那是你的自然生命;能夠記如史冊,被後人所紀念,則是你的精神生命。」
「方才周楠說過,人有三次生命。這三次生命就是社會生命、自然生命和精神生命。」
「人生百年,草木一秋,總有衰老不能視事的一天。內廷也就罷了,外朝眾官到了一定年紀氣血衰敗不能視事,就得回鄉養老。漸漸地,這社會上的事情和他們也沒有任何關係,過得一二十年,也沒有人再記住他了,這標誌著他的社會捨命已經結束。」
「等到死的時候,他的自然生命就結束了,也只有兒孫們能夠記住他的名字。」
「人死百年,被後代都忘記之後,沒有了香火供奉,他的精神生命也結束了。」
周楠這一席話用了不少現代社會的詞句,聽起來不太好懂,但嘉靖和黃錦是何等人物,只微一琢磨,覺得甚是在理,都同時點頭。
嘉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周楠道:「《五音集韻》說:人死作鬼,人見懼之;鬼死作聻,鬼見怕之。若篆書此字貼於門上,一切鬼崇,遠離千里。《幽冥錄》上說:人死為鬼,鬼死為聻,聻死為希,希死為夷。」這裡的希夷兩字曾多次出現在道教典籍中,如《道德經》就曾說: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可見,人死為鬼,鬼也會死。在經歷過幾次死亡之後,整個魂魄就會消散為虛無,那才是徹底消失了,世界上最慘的事情莫過於此。」
聽到他說到這裡,嘉靖神色大變。生死之間有大恐怖,他之所以修仙不就是想求得一個長生嗎?
周楠道:「古人為何如此堅持祭祀祖先,鬼沒有得到香火祭祀後會先變成孤魂野鬼,孤魂野鬼會四處尋找香火,也只有香火才能維持他的魂魄和形體。因此,世人才重宗嗣香火,只要香火不絕,人的精神生命就會永存。」
他見成功地讓嘉靖和黃錦心生畏懼,不覺得得意,道:「其實,就算沒有後裔人也能夠維持神形不滅,只要要香火供奉。比如古代的比干、三皇五帝、忠臣孝子,他們能夠將名字留在世上,能夠進廟被後人所祭祀,他們就是永生的,是另外一種意義上的成神成聖。陛下的豐公偉業,黃公公為國家所建的功勞,千秋百年之後必然被世人所銘記。」
聽他這麼一說,嘉靖面上露出了笑容。他身為大明朝的皇帝,將來自然是要進太廟的,還能缺了香火。自己和黃錦的名字肯定是要記入史記的,精神生命將永存萬代。
他唾了一口氣:「都什麼歪歪理,也就騙得了黃錦這個憨厚老頭。不過,周楠,你在道錄司做了一陣子右正,倒是讀了不少道家典籍,許多地方說得有些意思,倒是能夠糊弄外行人,朕是不信你的。」
嘉靖一向嚴肅,今日一外常態地對周楠又笑又罵,倒是難得。
周楠說:「臣隨口胡說,也就是給君父湊個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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