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八章 夜訪(1/2)
周楠在病床上躺了些日子,此刻身子鬆快,便安步以當車,去了自己的新宅。
果然如他所預料的那樣,自己那個便宜岳母的人都撤了回去。只窩頭和兩個小子正在修剪放在花廳窗下的一盆羅漢松。
周楠:「窩頭,你什麼時候學會園藝的?」
「見過老爺,是如夫人教的。」窩頭憨厚一笑:「這玩意兒和侍弄莊稼沒有什麼區別,俺喜歡。」
「好好學。」周楠勉勵了他幾句,這窩頭人老實,又不懂說話,叫他干別的事也干不好。以後不妨負責我老周家的修房建宅,整治園林的活兒。
又看了看這間新宅,昨天擠進來四十多人倒不覺得什麼。今天突然沒人,頓時寂寥得緊。也是,得再買二三十個下人回來使喚。阿九是個喜歡熱鬧的人,家裡人如果少了,她心情會很煩悶的。
一下子多那麼多人,開支也要成倍增漲。揚州那邊的事情不知道怎麼樣了,又什麼時候能夠產生利潤?
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遠。
周楠問:「窩頭,餘二來沒有?」
窩頭一臉驚訝:「大老爺怎麼知道餘二老爺回來,他現在正在後宅九夫人的屋裡幹活兒呢!」
周楠一笑,這個餘二是個認死理的人。既然答應阿九過來,就不會走。今日我過來尋他,果然在這裡。
就走進阿九未來的婚房裡,眼前的情形讓周楠徹底呆住。
只見,餘二正拿著針線在縫一床鴛鴦戲水緞面的棉被。他粗大的手靈活得如同穿花蝴蝶,竟給人一種藝術的美感。
想不到這麼簡單粗暴的一個人,竟有心靈手巧的一面。
原來,古代的被子並不像現代社會,買回棉絮之後用被套一攏,拉鏈一拉了事。而是要將棉絮夾在背面子和里子之間,將里子翻上來和面子縫合在一起。
「余家舅舅來了,我正要尋你呢!」周楠回過神來,熱情地同他打招呼。
「你這個狗官,好膽來見我,換俺娘子!」餘二紅了眼睛,揮舞著手中針線,就撲上來要和周楠廝打。
看到他手中亮閃閃的繡花針,周楠頭皮都緊了,猛地退後;「冷靜,冷靜,你聽我把話說完!」
日出東方,惟我不敗!
余教主文成武德,求放過。
餘二也是急火攻心,哪裡肯聽。但他卻忘記了自己手上的針線正和被子連在一起,這一暴起發難,就被線拉了個趔趄。身體頓時失去平衡,坐了個屁股蹲兒。
周楠:「師娘子懷孕了,你的。」
「什麼?」餘二厲聲大叫。
周楠悠悠地坐在椅子上:「懷孕就一個字,我只說一次。」
「明明是兩個字。」
周楠只微笑不語,只去看那被子,夸道:「上好的柞蠶絲,繡工一流,九小姐娘家人有心了。」按照當時的習俗,女兒出嫁,娘家要根據夫家的彩禮陪嫁。其中最重要的有兩樣東西,一樣是樟木箱子,一樣則是被子,謂之行嫁。
通常,娘家會給女兒縫上十幾床棉被,摞在一起直抵天花板,叫所有賓客看看娘家的財力之雄厚。
當然,這是是對普通人而言如此。富貴人家直接給田地、宅子、店鋪、金銀首飾、漂亮懂事的老司機陪房丫鬟。
突然,餘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就磕起頭來。
周楠再穩不住了,急忙將他扶住:「二舅舅,你這是做甚,你這不是折我的壽嗎,快起來,有話好好說。」
其實,按照封建倫理來說,要徐少奶奶的弟兄才算是阿九的舅舅。
餘二以前只不過是徐府的一個下人,受他磕幾個頭也沒什麼。但作為一個現代人,周楠還是接受不了。再他心目中,餘二才是舅老爺,至於徐少奶奶那邊的弟兄,誰認識他們是哪把夜壺?
餘二做慣了農活,力氣大,周楠又是病人,如何扶得動。
他也不說話,只不住流淚。
周楠突然有些內疚,是啊,說起來也算是自己拆散了他們夫妻。可師娘子是能夠過日子的人嗎,如果強扭在一起,過得幾年,老余腦袋就要綠成草原。說好好哪一天,師娘子給他來一句「大郎,起來喝藥了」我這也是救他啊!
「可是掛念師娘子和她腹中的孩子?」
餘二點頭。
周楠又問:「掛念又能如何,事情都這樣了。你已經被人家給休了,妻心如鐵,強扭的瓜不甜。」
餘二:「是男是女?」
這是在問胎兒性別。
周楠暗道:「我又沒有火眼金睛,看得出來才怪。上次那啥郎中一口咬定說荀芳語要生男孩,結果是個丫頭,你又能怎麼樣?」
就回答說:「段府請了京城名醫憑脈,說是男孩。」
餘二眼淚又下來了:「我余家有後了,我余家有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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