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三章 未見君子(1/2)
周楠清了清嗓子,念道:「如月之恆,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壽,不騫不崩。如松柏之茂,無不爾或承。」
剛念完,陰影中的黃錦眼睛大亮,激賞地看了過來。
這種出題解經義的事情乃是讀書人中的常事。
嘉靖這句話出自《詩經》中的《晨風》,表面上看起來是讓周楠依據經義破題做一篇八股時文。
可這麼大的案子,萬歲爺怎麼可能有心情讓周楠這個當事人做文章。
如果周楠不明就裡,馬上就會被太監們拖出去用廷杖打死。
這小子,果然厲害!
黃錦老師在心裡為小周老師點了個贊。
嘉靖所念的《晨風》有一段典故,說的是春秋末年,三家分晉的故事。當時,晉國是春秋第一大國,統治著後世山西、河南、河北廣大的國土。後來韓、趙、魏三家瓜分晉國,這一政治事件標誌著戰國時代的開始。
當時的魏文侯滅中山國之後,將土地分封給兒子魏擊,任命他為中山君。魏文侯忙於政務,父子二人一連三年都未能互相問候探望。
於是,就有流言說父子關係出現了問題,中山君也因此憂心忡忡。
一次文侯在接見中山君是手下時,問來人中山君現在在做什麼?
來使回答說在讀書。
又問讀什麼書呀?
使者回答說,中山君在讀詩經,尤其喜歡《晨風》一詩。
這首詩的意思是意思是,傍晚的時候,一隻名字叫晨風鳥兒疾馳飛掠,棲落在鬱鬱蒼蒼的樹林中。至今,我還沒有見過它的身影,心中充滿擔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竟然把我都忘了呢!
念完這幾句詩,魏文侯感慨地說:「中山君是不是以為我把他忘記了?」來使說:「不敢,只是他常常想念您。」
魏文侯接著又誦出《黍離》的詩句:
彼黍離離,彼稷之苗。行邁靡靡,中心搖搖。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意思是,看那黍子整齊地生長著,看那高粱苗兒也在生長著。我行走的步伐緩慢,因為心神不定,心裡充滿了憂傷。能夠理解我的人,知道是心中的憂愁使我變成這樣;不理解我的人,問我在追求什麼,以為我有什麼強烈的願望。高高在上的蒼天啊,為什麼有人會這樣誤解我?
這話傳到耳朵里,中山君才消除了心中的疑慮,親自乘車回國都探望父親。
父子之情得以再續。
此刻,嘉靖突然念出這首詩,其意並非是要讓周楠做什麼勞什子八股文,考教他的學問。其中的意思卻說的是父子之情,以及自己的憂慮和難過。
嘉靖子嗣艱難,就兩個兒子。
如今這個案子表面上看起來所有證據和疑點都指向景王。
可是,他畢竟是皇帝親骨肉,真要追究,難不成還能殺了他?
可是不處置,國法何存?
就他的內心中來說,是想放景王一馬的,可是這話卻不能由他來說。
這句詩一念出之後,周楠想起自己路上起的那個念頭,瞬間就明白皇帝的心意。
心中也是苦笑:這個嘉靖就喜歡打啞謎啊,心中想什麼口頭卻偏偏要扯其他,讓你猜。猜中了也還罷了,猜不中,合該你倒霉。當年嚴嵩之所以能夠得寵,還不是因為小嚴是猜謎高手。
他不過是想借我的口向審理這件案子的人傳達旨意,罷,這個活兒我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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