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該死的商鞅(2/2)
有的時候,周楠就懷疑這傢伙會不會是自己的祖先,或者說是血緣關係,一筆寫不出兩個周字。當然,現代人周楠乃是西南地區人人氏,和淮安周姓隔了大半個中國,硬扯也扯不到一塊兒。
明朝人周楠是衛所老人,有他照顧,日子也能過下去。可惜這小子還有一個月就要刑滿釋放回家,也大約是被東北的苦寒折磨了十年,在臨離開的時候突染重病,撒手人寰。
失望之餘,現代人周楠心中突然有了個念頭:眼前個被燒成一罐骨灰的周楠說不定就是十年後的自己,如果再不逃,我也支撐不了幾年的。再說,我好歹也是個穿越者。混到今天這種地步,自然是不肯甘心的。既然我和他同名同姓,相貌又有幾分相似,何不拿了他的路引和通關文牒走他娘的。只要回到關內,天高地闊,靠著我現代人的先知先覺還不混得風生水起。
說干就干,當即周楠就偷了所有的文書和古人周楠的遺物連夜南下,走廣寧、翻山海關、過薊縣,終於來到中原繁華之地。本想就此混跡在茫茫人海,做一個快樂逍遙的穿越者。可惜,一過山海關,問題就來了,他萬萬沒想到明朝嘉靖年間的戶籍制度會如此嚴格,國家對於基礎組織的控制會如此緊密。
中國自古頭有皇權不下鄉的傳統,也就是說朝廷的法令只能頒布到縣一級。在下面,就是鄉村自治。你出門在外一百里,就得去衙門開具路引,說明出門原因、地點和歸期。若是沒有,一旦被人查到,就會被當成流民發配邊境充實邊防。
古人聚村而居,很多人一輩子都呆在一個地方,所有人都相互認識。你一個外鄉人突然出現在當地,必然引得萬眾矚目。周楠一路行來,路上不知道被多少人查過路印。最糟糕的是他現在的身份又是個刑滿釋放的犯人,回鄉的路該怎麼走,走多少日,上面都有規定,還有人盯著。
於是,就這樣,他身不由己地竟然來到了那個明朝死鬼周楠的老家安東縣,花了十文銅錢住在一間臭氣熏天的客棧里。
這是他在安東縣的第一夜,周楠從犬吠中驚醒,突然憂從中來不可斷絕。
他現在可算是到了明朝人周楠的老家,路引上註明的路程已經走到盡頭,未來該何去何從,心中一片茫然。
他現在面臨的最大的問題是戶口,走到安東縣之後,已經無路可去。離開這裡,走不上百里就會被人捉住,下一次鬼知道回送去什麼地方充軍,遼東、西北、貴州,反正無論是去哪裡,都會是一個死字。留在安東,做黑戶,被人發現,依舊免不了流民的命運。
相比之下,經濟上的問題倒不嚴重。死鬼周楠在遼東十年,倒是存了幾兩銀子,這一路從遼東到淮安府,花去八成,手頭還餘一兩銀子,暫時不會變成路倒餓殍。
真是倒血霉了,穿越就穿越吧,小說中別人穿越直接魂穿變成古人,偏偏自己要帶著肉身,還穿越到戶籍制度嚴格得令人髮指的明朝,如果能夠穿越到其他時代就好了。
不對,就算穿越到再以前的時代,不一樣有嚴格的戶籍制度,一樣會被當成流民逮捕,除非你穿到春秋。
「都怪商鞅這個混蛋,你被人五馬分屍真真是大快人心!」周楠禁不住在心中暗罵。是的,當今的戶籍制度始作俑者就是戰國時的商鞅,結果他也死在自己制訂的戶籍、路引制度上,真是作繭自縛啊!
呆呆地在屋中坐了一個多時辰,紅日當空。周楠摸了摸手中那口藍布包袱,決定不管怎麼說還是先去死鬼周秀才老家周家村走一趟。
包袱圓滾滾的,裡面是一口陶瓮。沒錯,裡面放的是周楠的骨灰。古人都有落葉歸根屍骨還鄉的風俗,否則就會變成孤魂野鬼。周楠本不信這些,不過,自己連肉身穿這種怪事都碰上了,自然是要相信的。於是,在頂替周秀才的身份逃離遼海衛的時候,就順便將他的骨灰帶走了,準備送到安東縣,以求個心安。這也是他流落到此的另外一個重要原因。
花了五文錢買了兩塊餅子,就著客棧的熱水吃過早飯之後,周楠結算了房錢,收拾好行李,問清了周家莊的方向,大步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