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狠人(1/2)
和上次周楊帶回來的那兩個兇橫霸道的衙役不同,今天來的兩人見了周楠卻是一臉的笑容,態度很是親熱。
為首那人姓李,正坐在院子中一張椅子上吃茶,周楊兩口子小心作陪。
見到周楠回來,那人忙站起來,哈哈笑著上前見禮,有自我介紹說他是快班班頭,姓李。
古代的衙門分為快、壯、帛三班,快班負責緝捕罪犯,帛班值堂,壯班做力差。
這個李班頭,相當於後世縣公安局局長吧?也算是個人物,今天突然來家裡,周楠心中略驚:「見過李班頭,班頭光臨寒舍,不知有何見教?」
李班頭哈哈一笑,說:「衙門裡有一道公文要發給你,我今日回家探視父母,順利就給你送過來了。」
說罷,就將一份蓋著縣衙門鮮紅大印的公文遞給周楠。
周楠接過去只看了一眼就大驚失色,原來,這竟然是一份徵召文書。主要內容是,最近縣衙三班缺人缺得厲害,有人推薦周楠補了一個衙役的缺,讓他後天去縣衙報到當差。
周楠看完,心中只一個念頭:有人在整我……肯定是展中成,一定是他,絕對是……這下麻煩大了。
明朝實行的是嚴格的戶籍制度,所有人根據從事的職業不同分為不同的戶籍。比如你是種田的農民,就歸類為農戶;你是木匠、鐵匠,則是匠戶;你是衛所的兵,就是軍戶。最操蛋的是,你一旦被編戶之後,這個身份就永遠不得更改,連子孫也不例外。你如果是木匠,你的子孫若是想從事其他職業,對不起,你既然是匠戶,你的兒子也得跟你干一樣的職業,把木匠這個高尚的職業干到底吧,如果想去種田或者讀書,不行。
農戶和匠戶還算是良籍,在良戶之下還有一種叫賤民的物種。比如衙役、妓女、樂工……沒錯,衙役就是賤戶。不但本人,連子孫都不能參加科舉做官,相當於變相地被剝奪了政治權力。
自己若是接了這份差事,那才是前程盡毀了。
周楠面上變色,良久說不出話來。
李班頭道:「周楠,聽說你以前是還是個秀才,入了縣學。後來壞了事,被發配遼東。這次回來也沒生計,正好到衙門裡吃皇糧,倒是一件美事。咱們班裡全是粗坯,正缺你這種有頭腦的,弟兄們聽說你要來,都挺高興的。」
他見周楠這種神情,以為他歡喜得呆住了,笑了笑:「我還要趕著回家看老娘,就告辭了,後天一早記得來衙門找我。」就起身告辭。
等到李班頭離開,周楠還處於懵懂之中,腦子裡亂成一團。心中有一個聲音告訴自己:這事干不得,幹了那就是永墜沉淪了……可是,衙門徵召,自己一個小老百姓又如何抗拒得了……真是晦氣,別人穿越,要麼是王公貴族家的衙內,要麼是風流書生。至不濟也是一個良家子弟,靠著刻苦讀書中舉人中狀元,從次走上人生顛峰。我自己一到,就要變成衙役,老天爺你這不是整人嗎?
他坐在椅子上,想了半天,卻沒有個主張。
「賢婿,賢婿,可在家?」院子外面有一個聲音在喊,抬頭一看,卻是老丈人楊六爺手中提著一副熏制的豬肝意氣風發地走了進來。
周楠心中正不歡喜,他對楊六爺也沒有什麼好感:「泰山老大人,小女婿就在你面前,沒看到嗎,今兒個是哪陣風把你老人家吹過來的?」
楊六爺呵呵笑著:「都聽說了,賢女婿你要去衙門當差,特來為你賀喜。」
周楠沒好氣:「我一個良民突然搖身一變變成賤役,算什麼喜事?」
聽到父親的聲音,雲娘「啊」一聲從屋中走出來:「原來是爹爹,你老人家怎麼來了,快屋裡坐。」
將泰山迎進屋中,又倒了一杯茶之後,楊六爺才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笑吟吟地問雲娘:「乖女,你看爹爹今日和往常有什麼不同?」
他一問,周楠定睛看去,只見自家便宜老丈人今天身上竟然穿著一件用上好布料裁縫的袍子,腰間繫著絲絛,最難的是腰帶上還掛著一隻荷葉形狀的碧玉玉配。挺胸兜肚,顧盼自雄,顯得很威風的樣子。
女兒像父親,雲娘生得極是美貌。楊六爺這個當爹的也差不到哪裡去,楊家的基因總體來說還是非常不錯的。
周楠心情正惡劣,沒好氣地說:「泰山這是要去吃哪家的喜酒,好生氣派?」
「青黃不接的,誰家有餘錢辦喜事。」楊六爺繼續呵呵笑著,他自來之後笑聲就沒有停過,眼睛裡帶著得意:「尋常人家有喜事請我去吃,我還得看心情好壞再考慮給不給他這個面子呢!賢婿,乖乖女兒,好叫你們知道,你爹現在是楊里長了,也算是一方人物,平日裡穿著打扮得講究些。否則,讓別人看了輕視,心中不敬。」
周楠:「啊,你是里長,展中成不幹了?」
「那老畜生被發配邊疆了,為父頂了他的位置。對了,你進衙門當差的事情是老夫一手操辦的,可滿意?」
楊六爺撫須說了半天,才將事情的由來說得明白。
原來自從那日爭水拿到把柄證據之後,楊六爺也不客氣,第二日索性就去了衙門,狀告展中成私自移動界樁。他也知道展中成幹了一輩子裡長,衙門裡都是他的熟人,如果按照正常程序遞狀紙,估計在刑房那一關就被人擋了。
於是,楊六爺索性就敲了衙門外面的大鼓,驚動了史知縣。
私移界樁的罪名可不小,況且,現在馬上又到了史知縣三年一次的歲考的時候。民間所有的案件都必須馬上處置了,也免得讓上頭挑出毛病來。聽到這事,史傑人大怒,直接叫人捆了展家父子四人回衙各自打了三十棍。判了十年徒刑。展中成發配去西北軍中效力。三個兒子則分別去了遼東、雲南、貴州和福建省台灣府。展家的三個兒子年輕力壯或許還有一兩人能夠撐過十年,展中成只怕是要死在西北了。
只因為一個判決,就讓展家萬劫不復,可見「破家知縣,滅門知府」一言不虛,可見封建時代國家機器的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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