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謠言如影似隨(1/2)
衙役聞言心中腹誹,大夜裡你把別人家渾家叫過來,問什麼案子?
問案不可以在公堂上嗎,偏偏要一對一點對點。叫我開著門,卻又下令所有人退下。這是欲蓋彌彰,這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也只能在心中嘀咕,周行人剛將看守班房的幾個兵丁全部打發到軍器營造那邊做苦工,聽說很慘,這個大老爺可惹不得。
周楠又仔細看了一眼這個婦人,卻見這婦人體態豐腴,眉目含春,顯然是個水性揚花的。雖說長得還算不錯,可他心中沒由來的一陣厭惡。道:「民婦師氏,你起來說話。」
「謝大老爺。」那婦人順勢立起來,一副無所謂的模樣看著周大人。
周楠心中更是不喜,將手中牙籤扔在地上,淡淡道:「師氏,你的案子心中想必也有數,也知道本大人現在傳你過來所為何事?」
「知道,民婦眼睛不瞎,心竅也不糊塗。我母親告餘二忤逆,如此重罪,老爺問也不問直接就把人放了,現在又讓我們一家住在公房裡,可見和小姑奶奶有交情。今日大人傳民婦過來,表面上是問武員外和民婦通姦一事,實際上是要讓我撤訴。大人,民婦說得對不對?」
她一口一個大人,聽得周楠心頭窩火,淡淡道:「果然是個閱人無數的賤人,你是個聰明人,既然曉得本大人和余家有淵源就應該知道後果。道路可是自己選的,休要自誤。」
「咯咯。」師娘子突然低低地笑起來,直笑得眉梢聳動。
周楠臉一沉:「你笑什麼?」
師娘子:「大人,民婦出身青樓雖說從良了,卻也是個身份卑微之人。說句實在話兒,那可是低賤到塵土裡,餘二家的宅子和土地卻是我唯一翻身的機會,如何能夠錯過。既然大人已經壞了民婦和武員外的婚事,我自然要牢牢抓住這個機會。要徹這個案子也好辦,要休了餘二也易,只需將余家的產業判給我就是。」
周楠:「你還跟本大人談起條件來了?」
師娘子:「大人,剛才我說過,民婦出身青樓,結交的是三教九流,還算是有點見識。忤逆案一出,對大人你的仕途也有影響。余家產業又不是大人的,判給我就是了,和大人的前程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
周楠氣得笑起來:「好個刁婦,你就不怕本大人對你用刑嗎?」
古代可沒有文明執法一說,官員在審案的時候允許刑訊逼供。就算打死了,大不了受上司責罰,在考評的時候拿到個下下判詞,總好過立即就被罷官免職甚至流放。
師娘子又笑道:「沒錯,大人是可以叫人當場將民婦打死。不過,民婦若不拿到余家產業,那苦日子過起來還不如死了。再說,依我看來大人眼睛裡沒有殺氣,想來也不願意讓人血打髒了自己的手。讀書人嘛,都這樣?」
「你還真是個茅房裡的石頭——又臭又硬啊!」周楠心中怒極,這刁婦社會經驗豐富,極是難纏。在她面前,自己就好象被看穿了似的。
師娘子:「不是民婦一意要和大人作對,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余家的宅子和土地在大老爺眼中或許算不得什麼,可卻關係到我的死活,反正民婦現在也是一無所有,自然要竭盡全力。」
《血酬定律》,一剎間,周楠想起了這個名詞。
所謂血酬,就是拼命所得的報酬。血酬的價值取決於所拼搶的東西。窮人窮無立錐之地,最值錢的就是一條命,九公子母親名下的二百畝地和一間大宅子確實值得師娘子拿命來拼。
輸了,無所謂,反正她以前也是一無所有。贏了,贏得的就是整個世界。
「哈哈,哈哈,和師娘子,和你說話,本官倒是收穫不小,至少了解了你們這個階層的心思,算是階級調查吧!」周楠突然大笑起來:「民婦師氏,你真的一無所有嗎?本官想想,對了,你有個孩子,叫什麼,義哥兒吧?恩,他是否入了籍?按照我《大明律》沒有戶口就算是流民,當流放戍邊,本大人說不得要依法辦事了。」
師娘子好整以暇:「回大人的話,我家義哥兒一生下來就報了戶口的,雖說是賤籍。還是那句話,民夫別的沒有,就是比普通愚蠢的村婦多了些見識,恰好知道有這麼一個律條。」
說著話,她挑釁地看著周楠。
周楠早就預料到她會這般應對,突然問道:「民婦師氏,聽說你識得幾個字。」
「自然。」
「自己看。」周楠突然將一本冊子扔到地上:「這是這一期的邸報,第六頁。」
邸報就是後世的內參,每月一期。上載皇帝的聖旨、大臣的奏摺、朝廷新頒布的法令、科舉年進士名單……林林總總,都關係到國計民生。細心揣摩,大明朝的政治風向盡在我手。
按照制度,邸報只發到正七品官員手中。不過,並不禁人抄錄、傳閱。王若虛和周楠私交不錯,沒期報紙下來,都會給周楠一份。
周楠道:「這一期陛下有旨,宮中內侍大多年事已高,要裁撤一部。另外,禁中缺員厲害,命北直隸挑一批合適的充實大內。你家孩子是私生子,又生得機靈,卻是合適人選。師娘子你不是和武員外通姦嗎,罪犯的娃娃,又是私孩子,正合適,本官擬上報有司。」
「什麼,你要讓我的義兒去做太監?」師娘子驚天動地的叫起來:「不,不,不要啊!」
這聲音如此悽厲,遠遠地傳出去,在後衙迴蕩。
先前被周楠趕出房間的那個衙役正和兩個書辦在耳房磨牙,聽到那邊傳來慘叫聲,大驚,一把抄起雁翎刀就要衝過去護主救駕。
一個書辦拖住衙役,問:「你要做什麼?」
衙役:「大老爺屋中似有不妥,別叫了賤婦傷了行人。」
書辦:「大老爺身高體壯,如何能被一個弱女子傷了?」
衙役掙扎:「可是,大老爺那邊出了事,我若不去,怕是要被發配去營造那邊了。」
書辦:「你現在過去,怕是還真要被發配了。」
「這又是什麼道理?」衙役呆住了。
「聽我的沒錯。」書辦笑道:「大老爺是什麼稟性難道你真不知道,聽人說,周行人有個癖好,最喜寡婦和已婚婦人,說是只有這種上了年紀的才最得情趣。對於黃花大閨女,卻絲毫也不放在心上。你聽,你聽,那師娘子叫得如此之慘,顯然我們的大老爺正在行刑,且下手極狠。你現在過去,不是壞大老爺的好事嗎?」
衙役:「還有這種說法?」
書辦:「廢話,侍侯這麼個爺,自然要摸清楚他的來歷和脾性。我們這個大老爺,以前在淮安做官的時候不知道和多少寡婦、婆子牽扯不清,果然是非常人行非常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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