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夏千戶的秘密(2/2)
三人患難了這些日子,雖然彼此還是看不順眼,卻親熱了許多。互相的稱呼也隨意,都是周老弟,老詹,老夏。
周楠說完,用筷子輕輕敲碗,低聲唱道:「店主東帶過了黃騾馬,不由得秦叔寶兩淚如麻。提起了此馬來頭大,兵部堂黃大人相贈與咱。遭不幸困至在天堂下,為還你店飯錢,無奈何只得來賣它。擺一擺手兒,你就牽去了吧。但不知此馬落於誰家?」
夏儀苦笑:「周老弟是把我比成秦叔寶啊,可惜秦瓊賣的是馬,我卻被人搶去了寶刀。」
周楠:「被搶去寶刀的是青面獸楊志。」
夏儀不悅:「我堂堂朝廷官員,怎麼能做草寇……咳咳……周老弟,你大概心中疑惑,等就算等不到錦衣衛的同僚,為什麼不去找地方官?」
周楠知道他有話要說,只微笑地看著他。
夏儀:「這事還真不能找地方官,也不能讓軍中之人知道。」
「別人以為我夏儀好歹是錦衣千戶,又在北衙當差,威風八面,是個不得了的人物。其實,我這個正五品武官在京城裡就是個屁。」
他咳嗽了兩聲,說:「就拿北衙來說吧,掌印的是鎮撫使,下面是兩個副使,還有兩個實授的千戶。另外,還有二十來個掛名的千戶。像我這種千戶,還有十來個,說穿了,都是聽命行事的跑腿角色。我已經一把年紀了,卻不甘心這麼下去。」
說到這裡,夏儀壓低聲音:「是啊,我想當官,當大官,至少也得是實授的錦衣千戶,哪怕到地方上也行啊!也是運氣,我一個表弟在子升公手下做幕僚,經他引見,就投入了子升公門下。」
周楠:「哪個子升公?」
「還能有哪個子升公,自然是徐子升。」
周楠吃了一驚:「徐階徐子升,內閣次輔?」
夏儀點點頭,滿面的得意:「正是,次輔大人接見過我一次,也勉勵了幾句。這次我就是得了他的命來江南查唐順之在軍中飛揚跋扈,視君命和朝廷之令如兒戲的。此事得叫這邊的千戶所悄悄去查,卻不能驚動他人。」
「啊,徐階和唐順之不是好友嗎,又同為一門,他……竟……」周楠瞠目結舌。
據他所知道,唐順之起復徐閣老是出了大力的,這才有後來唐順之掛帥兩淮主持對倭作戰。而且,徐階的老師聶豹出自心學門下,而唐順之又是心學嫡系傳人。
心學門徒在明朝政壇是一種特殊的存在,門下諸人都是傑出之士。徐階交好唐順之,也是要將這股力量納為己用,怎麼反要對唐順之下手?
微一沉吟,周楠突然明白過來:「徐閣老的座師聶公畢竟是外門,唐順之才是嫡系傳人。觀念之爭,大道之爭,容不得半點妥協啊!」
沒錯,只要搬倒唐順之,搞臭他,以徐階在門中的威望和在朝堂的身份,必然是心學的掌門人,這個誘惑他是無法抗拒的。
而且,徐閣老從來就不是什麼善男信女,手段狠辣得緊。
看周楠瞬間就知道其中的關節,夏儀驚訝地看了他一眼。這個周楠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秀才,安東縣吏員,對朝廷大老的鬥爭緣何如此熟悉?
他點了點頭:「正是,所以,我們還得等下去。」
周楠苦笑:「你看咱們現在都倒霉成這樣,一日都過不下去,還怎麼等?老夏啊老夏,如果這樣,你當時先叫手下解送我和老詹到京城,你自己來江陰不行了,可被你害苦了。」
「遼東軍馬案牽涉到儲君,一個不小心不知道多少人頭落地,怎麼也得帶在身邊才放心。」夏儀:「要說害,我才是被你害苦了。」
周楠心中大奇:「老夏,須怪不到我身上。」
夏儀:「我聽安東縣的人說你周師爺就是個喪門星,誰沾上誰倒霉。史知縣、詹大人、歸縣丞、詹師爺、梅大公子、梅唐氏、霍寡婦、霍春分、牛二、梅員外,現在又輪到我夏儀了。你說,不怪你怪誰?」
周楠說不出話來,合著我是名偵探柯南啊……心中氣極,正要反駁。
那夏儀見他吃憋,哈哈笑了一聲,又咳出血來,然後昏沉沉睡去。
夢中,夏千戶還是在不住發出咳嗽聲。
「或許我真是個霉星。」周楠哭笑不得,又抱了兩捆草分別蓋在詹通和夏儀兩大病號身上。
他看著棚外不斷落下的雨水,心中想:要餓死了,明天我得想個法子弄點錢。